36斤羊的真相：除夕夜我們被騙的，不只是錢

正月初九了，春節假期還剩幾天。

但王女士那頓1188塊錢的除夕夜大餐，估計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是在刷微博的時候看到這個新聞的。一開始還以為是什么網絡段子，后來才反應過來——這是真事兒。重慶一家叫"大草原烤全羊"的餐廳，把一只36斤的活羊烤成了6.9斤。重量足足縮水了五分之四。這得多能烤啊？

我媽在旁邊聽完以后，直接說了一句話：這就跟我爸年輕時候買的"名牌"手表一樣。

她這么一說，我突然就理解了。這不是什么新鮮事兒。

虛胖的年代

在中國，虛胖這個概念已經滲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幾年前流行過一個詞叫"看起來很貴"。什么意思？就是東西本身不值錢，但包裝得特別精致、logo貼得特別顯眼、廣告打得特別響亮，看起來就特別貴。那些高級餐廳就特別擅長這一套。一份菜，可能就是家常炒法，但端上來的時候在盤子里擺成一個藝術品的樣子，再配上幾個生僻的法文名字，價格立馬翻三倍。

大多數人都吃過這個虧。你坐在餐廳里，看著盤子里精致的擺盤，聽著服務員講述這道菜的"靈魂"和"故事"，拍完照發完朋友圈以后才意識到——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但"大草原烤全羊"這一招更狠。它不是在包裝上下功夫，而是在源頭上造假。

新聞里說，這家店"非正常持續給羊投喂玉米、干草等飼料和水"。換句話說，就是在宰殺前給羊灌水、灌飼料，讓天平上的數字看起來漂亮。這跟菜市場有些販子給魚注射凝膠、給豬肉打水有一個邏輯——用重量來欺騙。

最諷刺的是，王女士還全程監督了。她在現場看著羊被稱重、被宰殺，甚至還給羊腿和羊尾做了標記，以防萬一。結果呢？該防的沒防住，防不了的反而被騙了。因為問題出在宰殺前——那些虛胖的重量，早就注定了要在火焰里蒸發掉。

這就像我們常說的一句話：看得見的陷阱最容易躲，看不見的陷阱才最致命。

烤羊的物理學

其實從烹飪的角度看，36斤變6.9斤，這個數字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一只活羊宰殺后，去掉內臟、羊皮、羊頭這些，可食用部分大概是活重的四成左右。如果按這個比例，36斤的活羊應該能出15斤左右的凈肉?？镜臅r候肉會流失水分，最后剩下六成左右，差不多就是9斤。

從這個角度看，6.9斤幾乎沒有水分了。這說明什么？說明那只羊原本的含水量特別高。

正常的活羊，肌肉含水量在百分之七十多。但被強行灌了水和飼料的羊呢？含水量能達到百分之八十甚至更高。這些多出來的水分，在高溫烤制下一個都跑不了。所以你看到的就是一只特別小、特別干的羊。

但消費者怎么會明白這么多呢？大多數人就是看著菜單上"36斤烤全羊"的字樣，腦子里自動腦補了一個膀大腰圓的羊的樣子。結果端上來一個干巴巴的東西，整個期待值就崩塌了。

我有個朋友是大廚，他看完這個新聞以后的評價是："這家店可真是損招兒，是把消費者當傻子呢。"我問他，那怎么防呢？他想了想說："其實很簡單，消費者應該要求復稱烤完以后的羊，以烤后重量來算錢，而不是活重。"

但大多數餐廳都不會同意這么干。因為一旦這樣做，就沒辦法玩這套花樣了。

我們被騙的，不只是錢

這事兒最讓我生氣的，不是那1188塊錢。

畢竟對大多數人來說，一頓飯花一千多塊，雖然心疼，但不至于傷筋動骨。真正生氣的原因是——我們被侮辱了。

春節除夕夜，一家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選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餐廳，拍幾張照，本來是想留下點美好的回憶。結果被這么一整，連那份團圓的感受都變味兒了。我能想象王女士當時的心情——先是期待，然后是疑惑，最后是憤怒。整個過程里，沒有一刻是開心的。

這就是為什么"退一賠三"這個處罰對我來說還遠遠不夠。

因為被騙的不僅僅是消費者的錢，被騙的還有消費者對這個行業、這個社會的信任。你想想，如果連一家號稱"大草原"、看起來很正規的連鎖餐廳都敢這么干，那其他地方呢？那些沒被曝光的餐廳呢？

這就是為什么這個新聞出來以后，輿論的反應這么大。因為大家都在想同一個問題——我是不是也被騙過？

我媽就是這樣的心態。她看完這個新聞以后，決定以后再也不去那些"高級餐廳"了。她說得特別直白："還是在家吃放心。我怎么做的我自己知道，不用提心吊膽。"

這對餐飲行業其實是個沉重的打擊。因為信任一旦喪失，就很難重建。

古人早就知道的事兒

其實中國人對"虛胖"這個套路的警惕，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孟子曾經說過一句話："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但他還有另一句話，很少有人引用，就是講怎么區分一個商人是不是奸商。他說，如果一個商人賣東西的時候特別熱情、特別能說，那十有八九就是想騙你。因為誠實的商人根本不需要那么費勁。

這個邏輯放到現在還適用。

一家餐廳如果東西真的好吃，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花樣。把食材做好，讓消費者吃到嘴里能嘗出區別，這就夠了。但如果需要用虛胖、用造假、用花言巧語來吸引消費者，那就說明東西本身確實沒那么出眾。

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評價"大草原烤全羊"，說他們家的羊肉其實不怎么樣，主要是靠營銷?，F在看來，這個評價真是諷刺得恰到好處。

誰應該為此負責？

當然，這事兒也不能全怪餐廳。

因為如果消費者都像我媽那樣，以后都在家吃飯，那這些餐廳自然就死了。但問題是，大多數年輕人不會這么干。他們還是會繼續去餐廳消費，因為這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社交需求。

所以最終還是要靠監管。這一點我得給重慶的市場監督管理局點個贊。他們不僅責令整改，還"退一賠三"。這個態度是對的。

但一個處罰還不夠。因為這件事反映出來的，是整個行業的一個系統性問題。有多少家餐廳在用同樣的手段？有多少消費者被騙過但沒有意識到？這些問題不解決，就會有更多的"大草原"。

我記得前段時間看過一個數據，說中國每年因為食品欺詐造成的消費者損失，是一個天文數字。而那只36斤的羊，就是這個龐大數字背后的一個具體的、活生生的例子。

正月初九，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工作崗位。王女士的那頓飯早就吃過了，但這個事件的后勁兒還在。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監管真的特別嚴格了，那些習慣了造假的商人會怎么辦？會改邪歸正嗎？我看未必。他們更可能的選擇是，換一種更隱蔽的造假方式。因為在一個充滿誘惑的年代，誠實經營往往是吃虧的。

但這不是放棄監管的理由。恰恰相反，這是繼續加強監管的理由。

下次我再去餐廳吃飯的時候，一定要學會王女士的那一招——要求復稱。因為在這個虛胖的年代，信任已經成了一種奢侈品。與其相信商家的解釋，不如用天平說話。

天平不會說謊，雖然有時候，我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