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山西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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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陰雜糧欻餅(煎餅):以蕎面、莜面等雜糧烙制而成,松軟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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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玉鹽煎羊肉:以羊肉、大蔥熬制而成,鮮香軟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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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陰鑊盤:以豬肉、粉條、豆腐熬制而成,香咸味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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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縣玉米面滴溜兒:以玉米面糊加工而成,筋道滑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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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紅糖餅:以白面、紅糖、胡麻油烤制而成,松軟香甜。
朔州境內保存有325公里的古長城,各類長城遺存達1649處,是山西長城資源最密集的區域之一。歷史上,朔州右玉一帶,是明長城防御體系“外三關”之外的關鍵節點。朔州長城沿線的飲食,絕非簡單的生存所需。它是一本地理的說明書、一部氣候的感應史、一頁頁民族遷徙的備忘錄,更是在考古探方下逐漸清晰的、關于生存智慧的物證。
右玉及整個朔州長城地帶,處于一條生態敏感的神經末梢。這里恰是學界所稱的“400毫米等降水量線”的擺動區,半濕潤與半干旱氣候的交替,直接決定了土地的生產潛力——不宜大規模種植精細作物的砂質土壤與坡地,成為牧草生長的天然場域,而河谷平川則支撐著粟、麥等谷物的種植,這種地理格局從根源上塑造了“農牧兼營”的生業模式,也為飲食中肉、糧并重的結構奠定了基礎。
長城沿線的歷史,本質是一部農牧民族因氣候、政治而往復遷徙的流動史,每一次人口移動都帶來飲食文化的碰撞與重組。戰國時期,趙武靈王擊敗樓煩、林胡,設雁門郡于右玉,農耕民族北上“實邊”,帶來粟、黍種植技術與定居烹飪傳統;與此同時,匈奴等游牧民族南下,輸入以畜肉、乳類為核心的飲食體系,形成最早的農牧飲食交融。
魏晉南北朝“五胡亂華”時期,鮮卑、羯、羌等民族大規模涌入,飲食融合達到高峰。1990年發掘的右玉善家堡鮮卑墓葬,印證了這一時期游牧民族的定居歷程。鮮卑人主動適應農耕環境,推行“計口授田”,農牧兼營的生產方式使得餐桌上既有小麥、粟米,亦有羊肉、乳類。唐代溫暖期,回紇助唐平亂后,其草原飲食習俗進一步滲透,而安史之亂后氣候轉寒,遼、金等民族南下,契丹人的乳粥、臘肉,女真人的“蒸羊眉突”等風味傳入,與當地飲食結合,形成“北臘西釀,東腥西鮮”的豐富格局。
明清以降,殺虎口作為“走西口”的關鍵關口,成為物資交換與文化傳播的樞紐,草原的羊肉、皮毛與中原的茶葉、香料在此匯聚,烹飪技藝相互借鑒,比如燉羊肉時加入生姜、蘿卜的搭配,既吸收了中原“藥食同源”的理念,又延續了游牧民族高熱量飲食的需求,最終沉淀為當地獨特的飲食傳統。
氣候的周期性波動,是飲食選擇的隱形調控者,形成了“農耕與畜牧并重”的生業格局。這種氣候節律的變化,使得當地飲食始終圍繞“御寒、耐儲、高效產熱”三大核心展開,羊肉的主導地位便在這一過程中逐漸確立。朔州長城沿線對羊肉的偏愛,是一種高度適應環境的、充滿智慧的生存策略,其背后既有現代營養科學的解釋,也是千百年“世故”經驗的積累。同時,小麥、蕎麥等谷物的種植,與羊肉、乳類形成互補,構建起“糧-肉-菜”的均衡飲食結構,既適應農牧交錯的生產模式,又滿足人體對能量與營養的雙重需求。
從現代科學視角審視,羊肉的御寒特性具有堅實的生理學基礎。羊肉富含優質蛋白質,其消化過程中的“食物熱效應”顯著高于碳水化合物和脂肪,能在進食后有效提升機體產熱。其次,羊肉是“血紅素鐵”的優質來源,鐵元素是合成血紅蛋白的關鍵原料,充足的鐵有助于改善血液循環,抵抗因貧血導致的畏寒。再者,羊肉富含B族維生素,如B12,是能量代謝過程中的重要輔酶,猶如“新陳代謝的馬達”,保障熱量高效生成。最后,羊肉脂肪中的部分脂肪酸代謝周期較長,能提供持續而平穩的能量釋放。這完美解釋了為何在“外頭零下二十多攝氏度”的嚴冬,一口羊肉下肚,能讓人感覺“從嗓子眼兒暖到腳底板”。
朔州長城沿線的飲食文化,是“自然環境-生業模式-飲食選擇”三者動態平衡的結果。地理區位決定了農牧兼營的生產基礎,氣候波動調控著食材的選擇與搭配,民族遷徙帶來了烹飪技藝的融合創新,而考古發現則為這一過程提供了物質佐證。今天,當我們品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感受到的不僅是味蕾的滿足,更是歷代先民適應自然、應對變遷的生存智慧——每一口滋味,都沉淀著長城的烽煙、草原的風聲與河谷的稻香,是地理、氣候與歷史共同書寫的文明密碼。在今天,這份飲食文化依然充滿活力。
山西晚報·山河+記者 李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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