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文金,我家在沿海地區。
我父母都是工人,我只有一個妹妹。
我家住在市郊的兩間民房里,這是一條長長的巷子,一共住了六家。
我家住在巷子東邊第二戶,和我們一墻之隔的是李阿姨家,他們家是開飯店的,李阿姨家只有一個女兒叫小梅,她和我同歲。
李阿姨家的小飯館離家比較遠。當時我和小梅在同一個學校里讀書,每天下午放了學的時候,我就把小梅領到我們家里來,我倆在一起寫作業。
有時李阿姨他們回來晚了,小梅就在我們家睡著了。小梅在我們家住下的時候,就和我妹妹住在一起。
由于天長日久小梅經常住在我們家,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是我們家的孩子。
有一回兒冬天,下午放學回來,小梅照例來到我們家寫作業,吃完飯后她爸爸媽媽還沒回來。
我就看到小梅臉有些發紅,無精打采不愿說話的樣子,下午吃飯的時候也吃得不多。
我雖然和她同歲,可是我經常以大哥哥的身份去關心她,我抬起頭手摸了一下她的頭。
這一招是我跟母親學的,每當我不舒服的時候,母親先摸摸我的頭,我一試小梅的頭,哎呀,滾燙滾燙的。
我當時就一聲驚呼:“小梅,你生病了呀!”
她蔫頭耷腦地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覺得渾身沒勁,還很冷,腳底下輕飄飄的,睜不開眼睛。”
當時外面下著鵝毛大雪,這可怎么辦呢?小梅的爸爸媽媽也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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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父親在工廠里加班還沒回來,我母親知道了以后,二話不說找了一件大襖,把小梅裹起來,背上小梅就走。
我跟在后面拿著手電筒,我們一路小跑去附近的醫院。
大雪呼呼地下著,母親累得呼哧呼哧地直喘氣,我心疼母親,我說:“媽,我來背小梅吧。”
當時我12歲了個子長得快到母親肩頭了。我從母親背上接過了小梅,我背著她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條小水溝,我一腳踩在了雪窩里,我撲通跪在地上,可是我的雙手依然緊緊地環扣著,不讓小梅從我背上掉下來。
但是我的臉磕碰在石頭上,一陣鉆心的疼痛,我用手摸了一把,淌血了。
小梅都嚇哭了,我卻抓起一把雪按在眼角。
我說:“沒事。我是個男子漢,磕點皮算什么?”
就這樣,我和母親輪換著背著小梅去了醫院。
到了半夜,小梅的爸媽才來到了醫院,當小梅的媽媽看到我的眼角磕破了的時候,她心疼地哭了,她一把攬過我說:“孩子,阿姨怎么謝謝你啊?”
小梅打上針之后已經舒服了很多,她母親摸著小梅的頭發說:“女兒呀,你長大了可要好好對待哥哥。”
可是沒想到小梅竟然甜甜地一笑說:“媽,長大了我要嫁給文金哥哥,他對我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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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的話說得我母親和李阿姨都哈哈大笑。我撓撓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時雖然我不懂事,但是心里依然甜滋滋的,我眼角也不疼了。當時我在想,就是把我頭磕破一個窟窿,我也值得。
中考結束以后,我和小梅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只是不在同一個班了。
那時小梅還不會騎自行車,放了學的時候我就騎自行車帶著她一起回來。
我們穿過一條條街道,我和小梅唱著同一首歌,美好的青春在風中飄揚。
到了高一下學期的時候,那天小梅來找我,她低垂著眼睛說,她一個親戚在國外開飯店,正缺人手,讓小梅的爸爸媽媽去幫忙。
我一聽著急地說:“小梅,你不會跟著你爸爸媽媽出國吧?
她搖搖頭說:“我不想出國,我要在這里上高中考大學呢。”
我這才放心了,我告訴小梅不用擔心,等她父母出國以后,讓她以后放學時還是來我家吃住,可是她卻搖搖頭說:“那樣太麻煩了,爸爸媽媽和我說好了,他們走后就讓我住校,假期里讓我去國外找他們。”
在高中里功課程特別緊,自從小梅爸爸媽媽出國務工以后,小梅就住校了,我一直走讀,我見她的次數就不多了。
有一次下了晚自習的時候,在樓道里遇見。我和小梅聊了幾句,我問一下她爸爸媽媽在那邊可好?
她說爸爸媽媽剛開始在親戚家的飯館里幫忙,后來在親戚的幫助下又開了一家餐館,生意做得不錯。
當時已經高三了,小梅說她可能要去國外讀大學,還說我要去那里旅游的時候,她會負責我一切費用。
當小梅告訴我她要出國讀書的時候,我的心里忽然萬分失落。
從小到大小梅和我一直是好朋友,可以說我們倆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當我得知她漂洋過海要去另一個國家讀書生活,我的心里被猛抽了一下。
那幾天我一直恍恍惚惚的,但是高考在即,我不能有半點分心了,我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不再去想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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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上了我們這個沿海城市的大學,小梅去國外讀書了。
剛讀大學時,我們倆還有聯系,后來就杳無音信。
大學畢業以后,我進入了我們這里一家大公司工作。
很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小梅,想起她可愛的笑臉,想起那段兩小無猜的日子,心里總是甜蜜而又憂傷。
那些年城市變遷很大,但是由于我們住的地方位于市郊,這里的老街卻沒有多少變化。
小梅家的房子早就賣了,我們家也已經去市里買了房子,我父母曾經多次想把這所老房子賣掉,添上錢給我在市里買套房子,可是我不同意。
我總是幻想著有一天小梅還會回來找我,要是我搬走了,她就找不到我了。
我在公司里慢慢站穩了腳跟,而且還當上了一個部門負責人,每當有團建活動的時候,看到和我同齡的人都成雙成對地出去,我也有些失落。
一天天過去了,依然沒有小梅的任何消息,我把那段美好的記憶只能埋在了心底。
日子平淡地過著,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工作中。
眼瞅著我年齡越來越大。已經過了30歲了,我父母都非常著急,經常發動七大姑八大姨為我找對象,可是都沒有眼緣。
我自己倒是一點也不著急,我覺得婚姻要靠緣分,我長的也不差,一米八多的個子,相貌堂堂,再加上我在大公司上班收入也還可以,雖然我沒有寬敞明亮的樓房,可是這個平房小院也被我收拾得板板正正的。
我把屋子重新裝修了一番,換上了全新的家具和家電,院子里栽滿了花花草草,我撐上了一個很結實的遮陽傘,在下面擺了一張茶桌,一把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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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班的時候我就在這里飲茶,在躺椅上看書,日子也很愜意。
我們這里還有幾個老街坊,見了他們的時候,我該叫叔叔叫叔叔,該叫大爺叫大爺。
有時這些老街坊們會在胡同里擺上張桌子,大家拿來啤酒炒上幾個小菜喝樂呵一番,我也會買上幾個熟菜,加入他們的行列。
那天我和街坊們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一個老阿姨說:“文金,給你介紹個對象吧。”
我一聽笑著說:“阿姨,你不是怕我打光棍呀?”
阿姨慈愛地笑著說:“文金,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是個好孩子。我給你相中了一個姑娘,瞅個合適的日子,你們相親吧,我保證你能看中她。”
我問阿姨,那姑娘是在哪里上班的?她父母是干什么的?阿姨說姑娘在銀行系統工作,她父母是做生意的。
我一聽條件也不錯,我謝過了阿姨,我說:“阿姨,謝謝你替我費心,成不成酒三瓶,改天我請大家吃飯啊。”
阿姨笑著說:“對,等你相完親了,我相信你一定會請咱這些老街坊吃飯的,我這個當媒人的得多喝幾杯酒。”
我們定下來那個周末和姑娘見面。
那天我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臨出門的時候,我特意把頭上又噴了一些發膠定了個型。雖然我年過30,可是還是很帥氣。
我來到了阿姨家里,我一進門阿姨就把我夸了一番,她說我打扮得就像個新郎官,相親一定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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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阿姨突然拿出了一塊紅布,她說:“咱們先來做個小游戲吧,這是女方要求的。”
我一聽就愣住了,天吶,我頭一回聽說相親還要先做小游戲的,我問阿姨做什么游戲?
阿姨說:“我把你的眼睛給蒙上,你和女方先交流一下。當你們覺得聊得不錯了,你就把臉上的紅布拿下來。”
我莫名其妙啊,但是我還是聽阿姨擺布著,阿姨給我把眼睛蒙上了一塊紅布。
這時我聽到一個姑娘的聲音,她說:“趙文金,你還記得我嗎?”
我一愣,這個聲音聽起來很陌生,但是似乎又透著一股熟悉。我的腦子里在緊張地思索著,她是哪一個熟人?是朋友還是同學或者是同事?
我這個人很實誠,我實在聽不出她是誰,我就搖了搖頭。
她似乎有些失望地說:“你變了大樣了,你長高了,你比以前帥氣了很多。”
我聽得一頭霧水,看來她很早之前就認識我了呀。
她繼續說:“我曾經和你是多年的同學,只不過很久沒聯系了。”
我一愣,她和我這么多年的同學,看來我們應該很熟悉呀,這時似乎靈光一現,我的腦子里突然閃過小梅的影子。
我的心里像拱進來了一頭小鹿,撲通撲通地跳著。
此時此刻我渾身都有些顫抖,但是我還不敢完全確定她就是小梅,畢竟小梅遠在國外,怎么能說回來就回來了呢?再說她真的回來的話,為什么不先過來找我呢?
但是,她的聲音的確像是小梅呀!
我的心里洶涌澎湃,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些美好的回憶,想起了這些年我苦苦的等待。
我的淚水悄悄滑落。阿姨是用一層薄薄的紅布給我蒙著眼睛,我都能感覺到淚水把紅布都浸透了。
這時,我聽到她用顫抖的聲音說:“趙文金,你還記得你眼角的那塊小傷疤嗎?”
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整個身子突然僵硬了起來,我激動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一把扯掉了臉上的紅布,眼前竟然真的是小梅,我就像做夢一般,我張大了嘴巴,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生疼啊,這不是在夢中。
小梅早已經淚流滿面。
阿姨在一邊看到了這一切,她也抹起了眼淚。
我不好意思地說:“小梅,剛才還我以為是做夢呢。你干嘛弄這一出?為啥還得把我的眼睛蒙起來?”
她羞澀地說:“我得先試探試探你呀,我看看你是不是還能想著我,心里是不是還有我?”
“萬一你早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我這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嗎?那我不就沒趣了嗎?”
這時小梅告訴我,她已經回國一段時間了,她在大學里學的是金融,回來以后應聘進了一家大銀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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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姥姥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她母親和父親也回來了,在我們這里開店做生意,只不過是不再開飯店了。
當天中午,我們就去了一家大酒店,我們把雙方父母都接來了,把街坊鄰居們也請了過來,在大家的見證下,我給小梅帶上了訂婚戒指。
我一直恍恍惚惚的,我萬萬沒想到,小梅又悄悄的來到了我身邊。
不久,我們結婚了。我們把家安在了這個平凡的小院里。
小梅也很喜歡這里的一切,她說這里承載了太多兒時的記憶,尤其這些街坊鄰居們,大家在一起親親熱熱的,住樓房是不能相比的,遠親都如近鄰。
如今我和小梅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們和這些鄰居都相處得如家人。有時鄰居會給我們送幾個熱乎饅頭,有時給我們送來一罐自己腌的小咸菜。
他們都把我和小梅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樣,在這條老街上年輕人很少了,基本上去城里買房子了。這些老街坊說我和小梅住在這里,給他們帶來了很多年輕的氣息。
我們家里有不少單位發的福利,比如榨汁機或者電餅鐺之類的,根本用不了,我們就送給這些街坊們。隔段時間我和小梅還會請大家去附近飯店坐坐。
每當回首往事的時候,我們倆總會無限感慨,小梅說她在國外的時候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條老街,她說一直記得給我的承諾,沒想到長大后真的嫁給了我。
那些陳年往事就像一枚青里泛黃的杏子,越吃越有滋味。
緣份太奇妙了,雖然曾經相隔萬水千山,但是兜兜轉轉我們又走在了一起,好好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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