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惡城市》上映20周年：這不是漫畫改編電影，這是翻譯漫畫電影

漫畫改編電影，遲遲到20年前，在好萊塢都不能算是一門好生意。當然，2008年之后，有賴漫威影業的努力，讓漫畫改編電影變成發大財的門道。不過在20年前，這部漫畫改編電影卻早一步改變了很多觀眾對這個類型的看法，它是現在慶祝上映20周年的《萬惡城市》。

有人說它是最漫畫的漫畫改編電影，有人說它完美結合了電影與漫畫兩種文本，讓我們來看看20歲的《萬惡城市》，了解一下為何它至今依舊青春永駐。

獨特的雙導演合作方式

《萬惡城市》的導演有兩位，一位是《萬惡城市》漫畫原作者、同時也是《黑暗騎士回歸》與《夜魔俠：重生》等漫畫經典作者法蘭克米勒，拿筆的人懂得怎么舉起攝影機嗎？這個問題先擱一邊，因為重點另一位導演是羅勃羅德里茲——有這位一人軍隊導演就不用怕了。

羅勃擔任《萬惡城市》的導演、編劇、飾演某位SWAT隊員、配樂家、剪輯師、混音師、特效設計與特效指導、攝影師與攝影指導……說真的，長相很帥氣的羅勃比他電影的一些主角還要帥，他完全有能力自己完成整部電影……是字面上的完全可以。

但這不重要，羅勃的多才，并不是他能把《萬惡城市》拍成漫畫改編電影經典的主因。他能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在于他竟然為了《萬惡城市》，「憤而」主動離開美國導演工會。

為什么一位導演要離開代表自己工作重要權益的工會？原因很簡單，因為工會拒絕讓從未從事導演工作的法蘭克米勒，標示為本片導演。這讓羅勃勃然大怒，他堅持這部電影的漫畫原作者，必須被列名為催生這部電影的重要推手之一。

很少有導演給予原作者這么崇高的致敬，雖然我們很清楚，羅勃羅德里茲有能力自己執導完整部《萬惡城市》，事實上他也自己完成了電影里八大工作，他非常有資格獨享電影導演這個大位。但是，他還是給法蘭克米勒一個credit。而且在許多媒體采訪里，他不斷提醒大眾，法蘭克米勒給予這部電影大量的指導，讓他能確保自己的電影作品，與漫畫經典能盡可能一模一樣。

忠于原著的「翻譯」演繹

沒錯，《萬惡城市》電影與漫畫的相似度是難以想像的。在開拍前，羅勃已經堅持本片將以黑白形式拍攝，以復原黑白風格的漫畫本色。羅勃許多同行都勸說他放棄這種方式，因為那是2005年，觀眾對于黑白電影的接受度并不高，2001～2005年在美國市場上映的數千部電影里，僅有55部黑白電影，比例只是個位數。

但是，黑白不只是因為漫畫原著以黑白色印刷，更重要的是，黑與白始終是法蘭克米勒作品的基本色。

《萬惡城市》有很高的潛力被拍成B級電影，因為這套漫畫是一部黑色電影風格漫畫，而黑色電影風格始終是B級電影最喜愛取用的風格類型之一：硬漢、蛇蝎美女、復仇與血戰等等黑色電影元素，幾乎已經變成了B級電影的代表色。

更妙的是，《萬惡城市》漫畫還有非常詩意的旁白，隨時隨地都會冒出一篇詩句，呢喃著主角的心境與行為。這種敘事形式如果直接搬上大銀幕，很容易變得不倫不類??還有點搞笑。

但是，羅勃把全部都搬上了大銀幕，一滴不漏。慣于實景拍攝的他，決定以全綠幕拍攝，你在電影里看到的絕大多數場景都是數位特效，這讓他更容易重現漫畫里的場景。從色系、旁白到布景，顯示《萬惡城市》更接近于「翻譯電影」而非「改編電影」，羅勃不是以電影的角度或他個人的角度重講一遍漫畫故事，而是將漫畫以電影語言重新翻譯一遍。

因此，你幾乎不需要在觀影前事先補習漫畫、也不需要在看完電影后比對漫畫與電影的差別，因為兩者幾乎高度雷同。

革命性的拍片方式

羅勃直接剪接漫畫，貼在他的故事版上，這是真正「照著漫畫拍電影」。所以我們會看到與漫畫一模一樣的構圖；羅勃會直接請演員念漫畫臺詞，甚至請他們開演前事先錄下臺詞，以確保他們的念白符合漫畫里的氣氛。許多在電影里有對手戲的演員，甚至沒有真正面對面拍過戲，他們各自拍完各自的片段，再由羅勃自己將他們合成在同一個畫面里——《萬惡城市》拍攝的攝影棚，正在羅勃自家對面，這位大導演白天拍戲、中午煮飯給大家吃、晚上還能在家里與對街攝影棚來回跑，剪輯、混音或做特效。

為什么這么做？因為這樣就可以大幅節省人力，也避免明星們檔期相撞。包括布魯斯威利等等檔期滿滿的大明星，他們都在一周內就拍完了所有戲份，之后羅勃可以在電腦上讓布魯斯出現在任何一個段落。由于這部電影已經鐵心要徹底忠于漫畫，因此劇情不會有大幅改動，因此也不會出現任何一位明星需要事后補拍的狀況。

當年僅花7千美金就拍完第一部電影、并且大部分作品都是獨立制片的羅勃，非常懂得如何節流——因此全數位場景還有這么多大咖助陣的《萬惡城市》，成本竟然只有中下等級的4千萬美金。

因為可以事后拼貼，這部電影的拍攝過程十分破碎，潔西卡艾芭正式簽約演出之前，潔米金與米基洛克的對手戲就已經在紐約攝影棚拍完了——這場戲里米基甚至還抱著昏迷的潔西卡艾芭。當然，艾芭迷人的睡臉是事后修改加入的。而更妙的是，這段米基抱著艾芭上樓梯之前與之后的橋段，都是在德州奧斯汀（羅勃家對街的攝影棚）拍攝的。

羅勃可以配合明星們的檔期，到他們所在地有綠幕的攝影棚拍攝。不用額外搭景、不用請明星飛來孤星之州、不用讓明星在片場等戲等上數小時……《萬惡城市》的制片方式，看來像是未來世紀好萊塢才會使用的方式。

大膽卻成功的選角

當然，漫畫《萬惡城市》與電影《萬惡城市》還是有一個巨大的差異：漫畫里的南西永遠比不上潔西卡艾芭那么香。電影《萬惡城市》的選角堪稱一絕，在此之前，自毀性格的米基洛克已經有將近十年沒演過電影主角了，主流片商更是對他的惡劣從業態度感冒至極；布魯斯威利當時的明星氣勢已經開始下滑；沒人認識戴文青木；觀眾對艾麗絲布莉達與潔西卡艾芭的印象仍停留在YA影視作品角色；更沒人意料得到，溫良恭儉讓的佛羅多（伊利亞伍德），會在本片飾演這么怪異的角色。

《萬惡城市》的深遠影響

很少漫畫改編電影能在忠實原著度上，達到《萬惡城市》的高度，很少全綠幕電影能有這么好的評價，能同時達成這
兩項成就更是難上加難。但是，這是羅勃在制片方式、數位特效與追求忠實度上的三重堅持換來的成績。 《萬惡城市》的全球票房超過了預算兩倍以上，這是觀眾給予的真誠肯定。但這部電影的成就不僅如此，它造成的影響改變了地球諸多面向。

電影《萬惡城市》對法蘭克米勒的影響非比尋常——很少有漫畫原作者會反過來被自己作品的改編電影改變。這位漫畫家與其他固執的漫畫大師一樣，原以為沒有任何電影導演能拍好他的作品，但是，根據法蘭克描述，羅勃羅德里茲如「瘋狗一般」死纏著他。

羅勃在提案前就自費拍好了測試片段（當然全部都是羅勃自己操刀），而且刻意把好萊塢認為困難的技術問題，都在這個測試影片里呈現（例如在黑白畫面里為角色雙瞳加上顏色，或是讓黑白畫面里的部份白色物體變得更亮）。

這幾乎是告訴法蘭克，你認為好萊塢會搞砸的部份，我已經都解決了。而且，羅勃開場就告訴法蘭克……他自己如何拍這部電影不重要，這部《萬惡城市》里的每一幀，都是屬于法蘭克的，法蘭克點頭，這個畫面才算數。

法蘭克沒有接受過這種皇上級對待，這讓他對好萊塢、以及執導電影產生了一點錯誤認知：在《萬惡城市》后，法蘭克積極地想要自己當導演，但是他可能把拍電影想得太簡單了，他親自執導自己作品改編而成的《閃靈俠》，出品的獅門影業不負重望地排出了2千廳以上的中大型首映規模，但電影卻票房與影評雙雙慘敗，在2008 年圣誕大檔慘遭滑鐵盧。

《萬惡城市》土炮式的特效技法，例如讓演員貼上橘色膠帶，在拍攝時再以強烈藍光照射，導致這些膠帶部位在正片里白得發閃。這些技法帶來了數位特效與全綠幕拍攝技術的創新。許多當時的特效從業人員，將《萬惡城市》視為模仿對象，研究它如何在低成本與黑白色系的限制下，呈現具有說服力的特效畫面。

如今的漫威電影或詹姆斯卡麥隆電影都已經使用大量全綠幕拍攝畫面，但沒有一部電影比《萬惡城市》更省錢，它們的視覺說服力也不一定都比《萬惡城市》更強大。

會動的漫畫，和原著一樣經典不朽

事實上，20年后的現在，《萬惡城市》看起來依舊很新很先進，它甚至曾經推出過一部移除全綠幕效果的家用媒體版本，讓大家看看沒有數位特效處理過的《萬惡城市》，而那看起來完全無法讓人與公映版聯想在一起。

這種效果本身并不擬真，因為它原本要模擬的就是法蘭克米勒的漫畫，而《萬惡城市》就是一本會動的漫畫，這讓它與法蘭克的漫畫原著一樣經典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