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特輯?致敬西夏瓷（二）：西夏靈武窯黑釉刻西夏文 “龍后瓶”

本文作者：宋元瓷器賈寶國｜專注宋元瓷器鑒定、窯口研究、館藏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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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雨飄搖中，刻在瓷上的王朝祈愿

在上一篇《糧足酒香》的梅瓶中，我們讀到了西夏民間對豐衣足食的樸素向往。而今天這件 “龍后瓶”，則將我們的視線拉向西夏宮廷，在風雨飄搖的王朝末年，窺見皇室與后妃們對國運綿長的最后祈愿。

一、器物檔案：刻滿祈愿的 “龍后瓶”

這件 “龍后瓶”，是西夏靈武窯黑釉刻劃工藝的巔峰之作，也是極為罕見的西夏官窯禮器。它通體施黑釉，釉色深沉內斂，胎質干松，帶著歲月的厚重質感；頸部兩側對稱分布雙系耳，便于提攜；瓶身以豎排刻劃西夏文，共 13 列、39 字，字字遒勁，從右向左讀，清晰地記錄了它的身份與使命：

• 名稱
• ：龍后瓶（“后” 為先后之后，指后妃專屬用器）
• 時代
• ：西夏時期（歲次辛亥，對應公元 1131 年或 1191 年，均為西夏佛教鼎盛時期，此瓶辛亥應該是1191年）
• 窯口
• ：靈武窯官窯（今寧夏靈武市磁窯堡）
• 工藝
• ：黑釉刻劃，剔去黑釉露出白色胎體，形成強烈的黑白對比
• 銘文
• ：西夏文 “修萬年，福龍紋，龍紋幻彩，福澤綿長。敬龍院，歲次辛亥，供奉佛，用器也。龍后瓶，承天祿，佑民安，崇佛法，延圣壽”
• 出處
• ：敬龍院（皇室專屬龍神供奉機構）
• 用途
• ：西夏宮廷后妃在 “敬龍院” 供奉佛祖的禮器，寄托著對國運與皇室的祈愿

二、銘文解讀：風雨中王朝的心聲

瓶身鐫刻的 39 個西夏文，并非僅僅是文字的簡單記錄，實則是西夏末年皇室內心獨白的真切流露。我們依照“祈愿→器物屬性→核心訴求”的脈絡，逐句展開解讀：

1. 開篇祈愿（1 - 4 列）：奠定祈福基調修萬年：此乃祈愿歲月悠悠、福壽綿長之語。西夏皇室慣以“萬年”為國運昌盛、親眷壽辰祈福，恰似西夏碑文中“國祚萬年”之記載，飽含著對長久繁榮的殷切期盼。福龍紋：作為承載吉慶庇佑寓意的龍形符號，在西夏文化中意義非凡。西夏尊龍為護國神，“福龍”兼具皇權與吉祥的雙重象征意義。此處“龍”更多是為器物所有者的身份背書，而非要求器物表面必須刻有龍紋。龍紋幻彩：描繪了釉色或紋飾靈動變幻之美，與西夏靈武窯窯變釉工藝的特征相契合，充分展現出器物所蘊含的工藝價值，彰顯了工匠們的精湛技藝。福澤綿長：表達愿龍神與佛法所帶來的福祿恩惠長久延續之意。在西夏佛教文化里，“福澤”常與佛法庇佑緊密相連，這是祈福銘文的經典句式，體現了西夏皇室對佛法庇佑的虔誠期許。
2. 器物屬性（5 - 9 列）：明確身份與用途敬龍院：這是皇室專屬的龍神供奉機構，亦是西夏官方祭祀龍神的核心場所，在西夏的宗教與政治體系中占據著重要地位。歲次辛亥：采用干支紀年進行標識，西夏沿用中原干支體系。值得注意的是，兩個辛亥年（1131 年、1191 年）均為西夏佛教發展的黃金時期，此紀年為器物賦予了特定的時代背景。供奉佛：明確表明該器物是用于祭祀供奉佛陀的宗教用器。西夏全民篤信佛教，皇室常用瓷器供奉佛像，此類器物大多出土于佛塔地宮，見證了西夏佛教文化的繁榮。用器也：以西夏銘文常用句式收尾，依據西夏器物銘文的語法慣例，可判定其為專用器物，進一步明確了器物的獨特屬性。龍后瓶：點明該器物的所有者為“龍后”（即受龍神庇佑的后妃），同時明確器物類型為瓶。西夏后妃積極參與宗教祭祀活動，專用供奉瓷常以“龍”字銘文標識身份等級，體現了西夏皇室嚴格的等級制度。
3. 核心訴求（10 - 13 列）：構建完整閉環

承天祿：后妃身為皇權之延伸，承受上天所賜予的福祿，此現象充分體現了西夏君權神授的思想，有力地彰顯了其身份的合法性。

佑民安：祈愿能夠庇佑百姓安康，確保家國穩固。西夏銘文常常將“君權”與“民安”緊密綁定，這深刻反映了“治國安民”的統治理念。

崇佛法：再次重申西夏皇室尊崇佛教的核心態度，與西夏“以佛治國”的國策高度契合。

延圣壽：最終落腳點在于延續君主之壽命，鞏固邦國之根基，這是西夏皇室最為核心的政治祈愿，常見于碑銘中“延圣壽、固邦基”的表述。

整體連貫釋義：修萬年之福澤，飾福龍以幻彩。此乃敬龍院辛亥年供奉于佛之器物，是龍后承天祿、佑民安、崇佛法、延圣壽之專屬用瓷。

三、工藝與胎釉：靈武窯官窯的厚重質感

這件“龍后瓶”，雖源自靈武窯，卻絕非尋常民窯所產之物，而是典型的官窯禮器，盡顯莊重典雅。

胎質方面，其胎質干燥且致密，展現出西夏瓷獨有的細膩柔滑質感。這不僅是靈武窯優質胎土的顯著特征，更印證了它所歷經的悠悠歲月。

釉色上，黑釉深沉似墨，釉層均勻妥帖。即便歷經數百年的滄桑變遷，依舊散發著內斂而含蓄的光澤，充分體現了官窯工藝的嚴謹細致。

刻劃之處，瓶身的西夏文刻劃線條流暢自然，布局規整有序。這絕非民間工匠的隨性之作，而是宮廷御用工匠的精心雕琢，每一筆劃都蘊含著皇室的意志與威嚴。

它與上篇“糧足酒香”梅瓶一脈相承，同樣采用黑釉刻劃工藝。然而，在胎質、釉色與工藝上，它更顯厚重深沉，清晰地彰顯了官窯與民窯的顯著區別，也有力地印證了西夏制瓷業的成熟與多元。

四、歷史回響：從黨項酒香到龍后瓶的禮器升華

自黨項貴族手中那盈滿酒香的梅瓶起始，直至“龍后瓶”上鐫刻著國運祈愿的西夏文呈現，西夏瓷實現了從日常所用酒器到宮廷禮器的華麗跨越。

接下來，黑釉剔刻花雙系扁壺，便是我們即將深入探究之物。它以精湛絕倫的剔刻牡丹紋，彰顯出富貴吉祥之寓意；其釉面的油滴斑點，盡顯窯口獨特特色。它不僅是西夏貴族用瓷精致風范的典型代表，更為我們展現了西夏瓷藝術更為廣闊的發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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