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27日深夜,元宵佳節之夜。時針指近十二點。歡樂了一天的人們,拖著疲倦的身子進入夢鄉。大地又處于寂靜之中。突然,“啪!”地一聲槍響,子彈穿破了夜幕。驚醒的民兵們一轱轆爬起來,迅速朝槍響的地方跑去……
放槍人是河北省石家莊市無極縣南馬鄉秘書郭進福。這天夜里,鄉民兵武器庫看庫員張建剛,看完電影后去庫里睡覺,突然發現門鎖被撬,頓時驚恐地嘶喊:“郭秘書,快!庫門被撬了!”
郭進福快步趕去,側身貼墻進入庫房值班室。里面黑洞洞的,忽聽“咔嚓”一聲,郭進福猛一驚,趕緊摸出值班槍厲聲喝道:“誰!出來!”并鳴槍報警。
隨即,六、七個民兵趕到,封鎖住了槍庫。
縣公安局的同志迅速趕到現場。副局長裴英林果斷地部署了力量,并一馬當先,帶領公安人員和民兵,閃電般地破門而入。一看,犯罪分子早已逃之夭夭……
經查,無極縣南馬鄉民兵武器庫兩支自動步槍被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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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公安人員和民兵誤沖入內(郭進福聽到的“咔嚓”聲,原是電表的走動聲),地上痕跡雜沓,很難辨認。但偵查員們堅信“馬打過滾的地方總會有落毛”,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石家莊地區公安處白順喜等同志用儀器一寸一寸地細心勘查,一個一個地鑒別排除,終于發現了一個十分可疑的痕跡。
偵查人員又從現場向外擴大勘查范圍,在南圍墻的外側,發現兩個對稱的形狀和葡萄粒相仿的小土峰,兩峰中心間距為四厘米,可模糊看到峰外圍似橢圓形邊痕。經過反復分析、測量、對照,認定這兩個小土峰,系自動步槍槍托底部蹲地后留下的痕跡。
同時,在小土峰周圍,發現了兩個不完整的其他痕跡。經過對照,其中一個痕跡與現場的可疑痕跡吻合。
艱苦的工作換來了可喜的收獲。
據痕跡判斷,此處是犯罪分子帶槍越墻逃跑的起點,這起盜槍案件至少是兩人所為。
現場勘查結果,偵查人員綜合所有跡象給犯罪分子畫像如下:某甲,男性,較瘦,年齡二十歲上下,身高1.65——1.70米左右,穿42號鞋,系小腳穿大鞋;
某乙,男性,中等個,較胖,年齡二十歲左右,身高1.70米左右,也穿42號鞋,走路軀干左右晃,兩人習慣并排走。兩名犯罪分子可能是本地的知情人。
犯罪分子逃向何處?
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偵查員用多種偵察的方法,在現場東南方向發現犯罪分子逃跑時的兩趟足跡。同時,發現了犯罪分子扔掉的作案工具。為了不失戰機,破案指揮部決定:使用警犬,順跡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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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戰斗的三條警犬“阿麗莎”、“依明”、“克”進入現場后,一個個目眥欲裂、迫不及待,有的伏爪攫地,有的狂竄吠鳴,似乎急切地催促主人:快下命令吧!
追蹤小分隊由警犬引導員張宇、郭中全、鮑建國和偵察員田振斌、趙貴鎖、房興華、封振國等人組成。“嗅!”三條警犬先后嗅了犯罪分子留下的足跡。
“追!”
它們急欲掙脫繩索,低垂頭顱,張著大嘴,“噗哧、噗哧”地勁追而去,恨不得一口把犯罪分子叼住似的。
一百米、二百米、五百米……
追出四里時,遇到一條小河溝,線斷了。
這時警犬在小河邊急得竄上竄下,兜著圈子嗷嗷直叫。偵查人員意識到,犯罪分子很可能利用這條天然屏障消滅足跡。
他們跨過河,可是在對岸沒有發現足跡。怎么辦!小分隊很快拉成了一個扇形,用熟練的追蹤技能,在百米以外的坯垛旁,發現了“目標”。“依明”“阿麗莎”迅速地跑過去,又繼續追蹤。
十里、十五里,追擊的路線時斷時續。這時,戰斗了九個多鐘頭的偵查員們湯水未進,饑乏不堪。追到四十里時,寬闊的滹沱河沙灘攔住了去路。
時間已到晚上七點,此刻,風沙夾帶著雨雪撲面而來。警犬追蹤已沒法進行。小分隊處在進退維谷之中……
在萬分焦急的時候,指揮人員驅車趕到。地區公安處聶克同志在汽車上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暫停追擊。
渾身上下濕淋淋的三條警犬,張著大嘴,喘著粗氣。警犬引導員輕輕地撫摸著犬背,把分給自己的那份蛋糕,舍不得吃下,一個一個地慰勞了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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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瞬息萬變。在另一條戰線上,調查重點嫌疑人的工作已有了重大突破。
自案件發生后,無極縣委書記親自坐鎮指揮戰斗。犯罪分子的畫像遍及全縣,到處撒下了捉拿犯罪分子的羅網。
二十八日上午,有人向偵查人員報告:“東豐村的李香軍昨夜沒有回家。”
偵查人員立刻去李家走訪。了解到李香軍的年齡、體貌特征與畫像的某甲一致。但是李香軍在家紡線織布,很少出門,寡言少語,見人害臊臉紅,是有名的“假閨女”,他有膽量干這種事嗎?
偵查人員又到李香軍親朋家查找,都說沒見去,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立即再去調查。經了解,群眾反映了李香軍右腳是六趾的這一重要特征,偵查人員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心想“怪不得現場有個奇怪的痕跡,莫非真是他?”
那么,能否斷定李香軍就是作案分子呢?不行。
這時,李香軍的家長,焦急地請求公安人員找到他的兒子,并同意獻出李香軍用過的物品,讓公安人員鑒定。指揮部決定使用警犬進行鑒別。
三月一日上午,在鄉政府大院里,李香軍的物品同其他人的三個物品一字排開。警犬引導員張宇,通過技術處理,提取了現場留下的氣味,作為“依明”進行鑒別的嗅源。
鑒別開始了,人們屏著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依明”。只見它聞過嗅源后,從容不迫地來到一排物品前,從東向西挨個嗅了一遍,然后回過頭來,又從西向東挨個嗅。當嗅到第二號物品時,突然用嘴掀起,毫不猶豫地叼出,經查對,正是李香軍的。
人們驚愕了……
于是,李香軍被列為重大嫌疑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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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又發現南馬村的秦建友去向不明。偵查員去秦建友的住室查看,地上有兩個與現場相同的痕跡。經訪問其家長,秦建友的體貌特征,與畫像的某乙完全一樣。
秦建友也被列為重大嫌疑分子。
分析兩天追蹤的情況,認定犯罪分子已進入晉縣。指揮部當即通知晉縣公安局對火車站、汽車站和形跡可疑的人密切注意。同時決定把指揮部連夜由無極縣南馬鄉向晉縣遷移。
夜間十點,一輛吉普車在公路上向晉縣開去。車內,指揮人員心急火燎。一個個疑問在他們的眼前閃現:晉縣十里鋪是追蹤的最后一個地點,犯罪分子是否可能上火車逃跑?可是他們經過留章村時上火車非常近便,為什么舍近求遠呢?“嗅!”很可能是攜帶槍支不便,或沒有足夠的現金,要不就是……
結論:上火車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會不會在晉縣一帶迂回或匿藏?晉縣沒有他們的親朋關系。他們正極力擺脫我們的追擊,向遠方逃竄。在晉縣久留的可能性極小。他們到底逃向哪里?要干什么?這仍是個謎。
迫切要求把犯罪分子捕獲,還因為他們隨時都可能使用槍支殺人、搶劫,造成不堪設想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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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領導的囑告:“決不能讓犯罪分子跑出石家莊地區,更不能讓他們跑出河北省!”似乎在車內回蕩,使指揮員的面孔更加嚴峻。
三月一日夜間十一點十分,汽車駛進了晉縣公安局,指揮部沒顧上聽晉縣同志匯報,聶克同志就急著喊:“地圖,快找地圖來!”
在地圖上,大家很快找到了無極縣的南馬鄉、藁城縣的留章村、晉縣的十里鋪。這三點基本上呈一直線。犯罪分子在夜間能夠直線行走,說明目標明確。按照犯罪分子逃跑的路線延伸,正是石家莊、邢臺、衡水三個地區的交界處,一旦犯罪分子越過此地,情況就更復雜了。
時間,已成為能否捉住犯罪分子的關鍵。
指揮部分析認為:犯罪分子是有目標的大步逃竄,而我們是邊搜索、邊追擊。這樣不僅追不上犯罪分子,而且距離會越拉越遠。
怎樣才能追上呢?
室內靜得可怕,只聽到人們來回走踱的腳步聲。指揮人員陷入苦思之中……
“能不能跨前一步,跑在犯罪分子前面堵住他!”省公安廳劉兵同志脫口說出。
這句話,如同一石擊水,很快在指揮人員的心中蕩起層層漣漪。大家紛紛議論起來,認為這個辦法是可行的。
指揮部決定來個定向跨前布網堵截!
跨前一步,向哪個方向跨?跨到哪個位置?
剛剛活躍的氣氛又沉寂了下來,大家再次研究了追蹤四十里的資料,判定犯罪分子仍向東南方向逃竄。根據犯罪分子的體力、晝伏夜行的時間,心理狀態和生理特點等多方面因素,準確地計算出,他們共走了二十二小時,從作案后到三月二日早晨,他們應該走出一百二十里(按地圖上的直線距離),可能進入束鹿、智邱一帶。如果他們白天也走,很可能超出二百里,進入邢臺或衡水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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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以上分析,指揮部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由聶克、李正祥、白順喜同志連夜趕到束鹿縣布網堵截;一路由劉兵、王建華同志回省公安廳匯報,并在新河、冀縣一帶部署第二道網線。
凌晨兩點,束鹿縣委副書記立即研究具體方案和應急措施,他堅定地表示:“犯罪分子只要進入束鹿縣境,決不放他過去!”他連夜調動了各部門力量,投入了布網任務。要求智邱一帶的所有旅館、飯店,如發現形跡可疑的人,隨時報告。
三月二日早晨六點,一切部署就緒。于是,在二十里長的各交通要道張開了捕捉逃犯的巨網。
三月二日黎明時辰,智邱集的攤販們正陸續開始營業。兩個行蹤詭秘的青年趁著濃密的霧靄溜進智邱集,在一家起伙車店門前徘徊張望,然后探頭探腦地走進店里。
“掌柜的,有什么吃喝,快上來些。”
“有熱卷子。里邊坐,里邊坐。”店主笑臉相迎。
“有水喝嗎?”
“現在沒有,要喝我先給您盛碗飯湯。”
兩位“客人”啃著饃,喝著米湯,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你們是哪的?”店主習慣地用生意腔問。
“晉縣的。俺們丟驢了。”
經歷豐富的店主一聽口音,覺得兩位像無極縣人。他細心打量了一下,發現其中一個穿著白塑料底鞋,心里猛一愣:“這是不是支書說的那兩個盜槍犯呀?”于是向兒子遞了個眼色:“快去報告。”為了穩住這兩個人,店主主動地和他們搭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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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支書王景才若無其事地來到小店,悄然掃視了兩個人便走向里屋。店主舞動著眉眼輕聲地問:“像不像?”
支書胸有成竹地用手伸出了個“八”字。
這時,兩位客人正向外走,王景才立即尾隨在后。不久,王景才發現治保主任帶著一個民警和兩個武裝民警戰士迎面走來,王連忙扭頭示意。
民警王銀生會意地走過去問:“你們是哪里的?”
“晉縣的。”
“干什么來的?”
“找驢的。”
“那好,跟我們去派出所備個案吧?”
“你們能幫助嗎?”
“能。”
到派出所后,所長呂群洲上下打量著這兩個人,確實與通報的情況一致。就問:“怎么你們身上、腳上盡是泥呀?”
“俺們從慢地里走過來的。”
“鞋濕了,脫了吧!”
“甭了。”
“脫下吧?”
大個子脫了,小個子脫下左腳,不肯脫右腳。
所長再次說,“都脫下。”
小個子脫下右腳鞋后,露出了六趾這一重要特征。
這一下真相大白了。所長態度頓時嚴肅起來:“說!你們到底是哪的?”
“晉縣的。”
“別說瞎話!這事已經清楚了。”
“是無極縣的。”小個子聲音顫抖著招認。
“東西放在什么地方?!”所長又問。
小個子裝傻充愣:“沒什么東西呀?”
“別裝假相!你要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們就是在這等著你們的。你們已經落入了人民的法網,再說假話沒好處!”
“在村南公路下一個涵管里放著。”
“有多少。”
“兩支。”
“帶我們去取,馬上走!”所長說罷,從他們身上搜出三棱刀一把、鐵錘一個和一張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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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人員很快在他們說的地方掏出了兩支自動步槍。驗證槍號,正是被盜走的兩支槍……
時間已近中午,早春的陽光驅散了迷霧,天氣晴朗,萬里無云。我英勇機智的公安人員,押著犯罪分子,滿懷勝利的喜悅,凱旋踏上歸途……
經審訊,犯罪分子正是秦建友和李香軍。還有同案犯侯志敏等。這幾個人,早就結拜成盟兄弟,曾多次預謀作案,他們陰謀先搞到槍支,然后結伙搶劫錢財闖江湖,當“混世英雄”。然而,這一切,只不過是他們愚昧的妄想。
三個月后,秦建友和李香軍等人分別被判處無期和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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