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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圍棋世界里,能讓“棋圣”聶衛平由衷敬佩、鄭重提及的棋手,寥寥無幾。在被問到“現代優秀棋手中最敬佩誰”時,聶衛平直接給出了三個名字:吳清源、坂田榮男、藤澤秀行。
吳清源是福建閩侯人,8歲學棋,13歲便已打遍中國無敵手,是名副其實的曠世神童。當年日本五段棋手高部道平訪華,一眼識得他的天賦,力勸他東渡日本深造。1928年,年僅14歲的吳清源遠赴扶桑,拜入瀨越憲作七段門下,從此開啟了震撼世界棋壇的一生。
初到日本,吳清源便迎來了嚴苛的段位考驗。面對讓二子的秀哉名人、讓先的篠原正善、村島誼紀,他連戰連捷,一戰震驚日本棋壇,直接被授予三段。此后短短數年,他一路高歌猛進,21歲便升至八段,成為日本棋界仰望的風云人物。
1939到1956年,是吳清源的全盛時代。他以一人之力,擺下擂臺迎戰全日本最頂尖的棋手,木谷實、橋本宇太郎、坂田榮男、高川格等一代名家,悉數在十番棋、五番棋中敗于他手。日本棋界喊出“打倒吳清源”的口號,集舉國高手圍剿一人,卻始終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這十幾年,被稱作“吳清源獨步時代”,他是公認天下無敵的棋壇霸主。
但聶衛平最敬佩的,除了他無敵的棋藝,還有他剛正不阿的品格與民族氣節。
在中日關系最險惡的年代,日本軍方脅迫吳清源加入日本國籍,想將這位中國天才據為己有。吳清源不因祖國一時貧弱而背棄,斷然拒絕。后來為避殺身之禍,他被迫入籍,卻堅持讓母親和兄長保留中國國籍;抗戰爆發后,他痛苦退出棋壇,直至日本投降、恢復中國國籍,才重歸棋枰。
晚年的吳清源,始終心系中國圍棋,多次為中國棋手赴日深造奔走助力。林海峰、芮乃偉便是吳清源大師的最杰出弟子。
坂田榮男五六歲學棋,天資卓絕,15歲入段便一鳴驚人,很快成長為日本棋壇的頂尖強者。在吳清源獨步天下的時代,坂田是唯一在六番棋中戰勝過吳清源的棋手。巔峰時期,坂田榮男橫掃日本棋壇,兩次將本因坊、名人等全部七大冠軍攬于一身,創下“七冠王”的空前紀錄,一生共拿下64個冠軍,這個數字令后輩望塵莫及,這個全滿貫紀錄幾十年后才被井山裕太達成。
坂田榮男的棋風鋒利如剃刀,妙招鬼招層出不窮,讓同時代高手苦不堪言。坂田榮男還非常善于治孤,這樣集進攻與防守于大成的頂級棋手極為罕見。
但聶衛平敬佩他,并非只因他的冠軍數量與赫赫威名,而是他生命不息、奮斗不止的拼搏精神。
在日本棋壇,橫跨大正與昭和兩代,年過花甲仍能與年輕新銳逐鹿冠軍、奮戰一線的,唯有坂田榮男一人。高川格等名手四十五歲便漸感力不從心,淡出一線,可滿頭銀發的坂田,只要坐在棋枰前,便依舊斗志昂揚。面對林海峰等后起之秀奪走冠軍,他從未消沉,反而以超人的意志,與年輕棋手全力抗衡。
1990年3月,在第五屆中日圍棋擂臺賽上,70歲的坂田榮男擊敗了22歲的俞斌。
藤澤秀行六次蟬聯棋圣,棋風華麗華麗,中盤爆發力驚人,被譽為前50手天下無敵。于聶衛平而言,藤澤秀行是良師,是益友,更是毫無保留、傾囊相授的引路者。
1976年,聶衛平首次隨團訪日,第一場便對陣藤澤秀行,也由此開啟了兩人數十年的忘年之交。以藤澤的地位與名望,本可居高臨下,可他始終平等相待,看到聶衛平的棋譜,總會親筆回信,細致探討棋理,字字珠璣,令聶衛平受益匪淺。
藤澤秀行心高氣傲,在日本棋壇批評棋手毫不留情,卻對中國棋手格外關心,多次激勵聶衛平扛起中國圍棋的大旗,叮囑他“尖端棋手必須突破”。在比賽前夕,他特意為聶衛平鼓勁,這份期許,讓聶衛平銘記一生。
更令人動容的是藤澤秀行的胸襟。在日本職業棋壇,贏棋便是生存,冠軍意味著巨額獎金,高手們無不藏技自保,唯恐多出強敵。可藤澤秀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身處奪冠前列,卻盡心輔導后輩,聶衛平、大竹英雄、武宮正樹、曹薰鉉、加藤正夫、趙治勛、馬曉春等超一流棋手,都受過他的悉心指點。
旁人笑他傻,說他斷了自己的生路,他卻坦然答道:“輔導新手,義不容辭,這是為了圍棋的昌盛。”即便自己生活窘迫、為債務所困,他也從未因金錢與名利,放棄傳承棋道的初心。這份不計私利、心懷大局的坦蕩,讓聶衛平深深敬佩,也讓藤澤秀行成為棋壇最可愛的“怪杰”。
吳清源的風骨、坂田榮男的執著、藤澤秀行的坦蕩,三位大師,三種境界,共同撐起了圍棋的精神高度。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能成為聶衛平心中最敬重的三位棋手,成為穿越時光、永遠閃耀在棋史長河里的不朽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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