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品讀】年俗，是一種文化傳承

春節(jié)，作為中華民族最為隆重的傳統(tǒng)節(jié)日，已于2024年正式入選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代表作名錄》，成為全球約五分之一人口共同傳承的文化實踐。春節(jié)俗稱“過年”，其間蘊含著一整套禮儀、形式、規(guī)矩與禁忌，統(tǒng)稱為“年俗”。年俗的本質(zhì)，正是一場綿延不絕的文化傳承。筆者借“寧品讀”一隅，和朋友們聊聊年俗文化。

春節(jié)是“年之首日”

中華民族自古以農(nóng)耕為本，生產(chǎn)生活皆順應(yīng)四時氣節(jié)。入冬之后，人與土地一同休養(yǎng)生息，春節(jié)便設(shè)在農(nóng)歷的正月初一，恰在二十四節(jié)氣之首的“立春”前后。據(jù)史料記載，“過年”的習(xí)俗，最早可追溯至殷商時期歲末的祭神祭祖活動，即“臘祭”。至西周初年，已形成在歲末年初、辭舊迎新之際慶祝豐收、祭祀先祖的風俗，這被史家認定為“年”的最早雛形。

直至西漢，“年”的名稱才正式確立。漢武帝即位后統(tǒng)一歷法，司馬遷等人建議創(chuàng)制《太初歷》，將春節(jié)定在孟春正月。如今我們沿用的農(nóng)歷，便是在漢武帝時期基礎(chǔ)上，歷經(jīng)多代修訂完善而來。以農(nóng)歷正月初一為“年之首日”的春節(jié)，也作為中華民族最隆重的傳統(tǒng)節(jié)日，依歷法固定傳承至今。

春節(jié)的年俗集大成

傳統(tǒng)意義上的過年，從臘月二十三“祭灶”便已開始，民間亦稱這一天為“小年”。說到祭灶，南北習(xí)俗尚有差異：北方多在臘月二十三舉行，南方則普遍定于臘月二十四。這一差別源于清代：當時宮廷為節(jié)省開支，將原定于臘月二十四的祭灶儀式，與臘月二十三的祭天大典合并舉行。此舉由宮廷漸入民間，北方便隨之將祭灶日提前；而南方遠離政治中心，受官方禮制影響較小，依舊保留了宋代以來“臘月二十四祭灶”的古老習(xí)俗。

祭灶，即祭拜灶王爺。民間傳說，灶王爺會在這天上天庭，向玉皇大帝稟報人間一年的善惡是非。百姓為求灶王爺多言好事、少說壞話，便會供奉糖瓜——南方稱作麥芽糖。這糖又黏又甜，粘住牙，灶王爺便張不開嘴說壞話了。

桃花塢年畫

從祭灶起，至正月十五，這二十余天，堪稱年俗的集大成之時。祭灶當日，家家戶戶撣灰掃塵，刷墻貼年畫，有除舊布新之意。順帶請一張（不能說“買”）灶王爺神像，撕去舊的換上新的。由此，就誕生了中國三大木刻印制的年畫產(chǎn)地：天津楊柳青、蘇州桃花塢和河南朱仙鎮(zhèn)。

掃塵、刷墻、貼過年畫后，家家戶戶便開始忙著備辦年菜。東北的殺年豬，西北華北一帶的蒸花饃，中原一帶蒸包子，江南一帶蒸糕包湯圓。筆者兒時印象最深的是，年關(guān)家母起油鍋，炸走油肉、發(fā)肉皮，那肉香勾得我垂涎欲滴。

臘月二十九，便要貼春聯(lián)、福字。民間尚有習(xí)俗：家中若有親人故世，三年之內(nèi)不貼紅春聯(lián)，只可貼黃春聯(lián)。

除夕那天，饞嘴的孩子們終于盼來一頓可以殺饞的“年夜飯”。可這頓年夜飯也不是說吃就吃的，有儀式，叫“拜年夜飯”，也就是祭祖。上海農(nóng)村至今保留這一習(xí)俗。

“拜年夜飯”一般在申時（下午3點至4點）舉行，由家里長者操持。先沿著八仙桌四邊擺上酒盅筷，點上香燭，再上菜，菜上齊后斟酒。酒要斟三巡，三巡過后燒錫箔，全家老幼依輩分磕頭，請祖宗保佑子孫來年諸事順遂。

祭祖結(jié)束，撤下酒盅筷。菜肴還得回籠加熱，一家人才上桌飽食一頓向往已久的年夜飯。年夜飯桌上的那條魚是不能吃盡的，討個“吃剩有魚（余）”的好彩頭，寓意年年有余。

吃完年夜飯，南方人家和糯米粉、搓小湯圓，北方人家和面、包餃子，皆取“闔家團圓”之意。沒有春晚的年代，孩子們圍著收音機，收聽除夕迎春大聯(lián)歡；或是跑到屋外，點放炮仗，盡情嬉鬧。玩累了，便抱著新衣裳甜甜睡去。大人們則要守到子夜時分方可歇息，這便是“守歲”，又稱“熬年”，全家圍坐、通宵不眠，迎接新歲到來。

我兒時的正月初一，清晨第一件事便是找“發(fā)財鈿”，與北方人包大錢餃子是同一個意頭。頭天夜里，祖母總會在墻角暗處藏上兩張角幣，誰先找到，便預(yù)示來年交上好運。初一清晨，晚輩向長輩磕頭拜年，長輩則派發(fā)壓歲錢；初二，出嫁的女兒攜女婿一同回娘家；初三、初四，走親訪友、互道祝福；初五，則是迎財神的日子……

過年漢民族的狂歡節(jié)

過年的公眾場合有各式喜慶活動，一般都是從大年初一開始。北方叫“社火”，中原一帶叫“踩街”，江南稱之為“行街”。踩高蹺、跑旱船、扭秧歌、耍龍、舞獅等“百戲”集中路演，當?shù)馗簧淌考澾€會出資請戲班在谷場或街市上搭臺唱戲，熱鬧非凡。

正月十五，是整個新年的收官盛典，古稱“上元節(jié)”，取新年首個月圓之夜之意，民間俗稱“鬧元宵”。街頭搭起彩門，家家戶戶懸掛燈籠，游人猜謎游樂，滿城歡騰。北方有放天燈（孔明燈）的習(xí)俗，燈火隨風升空，祈愿風調(diào)雨順；江南則習(xí)慣放水燈，湖面之上，盞盞蓮燈與明月倒影交相輝映，寄托國泰民安的美好心愿。

這一刻，無論男女老幼，皆舉家出門賞燈游玩。即便在封建禮教森嚴的年代，平日里深居閨閣的女子也可破例出門觀燈，也正因如此，諸多戲曲故事里，都編寫出元宵夜男女因賞燈相識、結(jié)緣的浪漫佳話。

年俗注入時代元素

這些古樸的年俗，藏著最醇厚、最地道的年味。然而，年俗并非一成不變。比如，以往過年放鞭炮是最具代表性的年俗，從最初驅(qū)兇辟邪的含義，逐漸演變成喜慶之意。囿于污染空氣，城市已經(jīng)禁鞭多年了。除此之外，過去還有許多過年的禁忌，如大年初一不能向外潑水，不能動刀，不能掃地等等帶有迷信色彩的講究，也大多被逐步破除。

隨著時代進步，年俗必然會注入時代的元素，成為“新年俗”。20世紀70年代末，改革開放肇始，最具代表性的新年俗是“寄賀卡”。春節(jié)前夕，郵遞員的郵袋里裝的全是來自天南地北的拜年賀卡。為了讓群眾節(jié)前收到賀卡，郵遞員加班加點投送。

1983年起，“看春晚”成為最大的“新年俗”。除夕夜一家人圍坐一起看央視“春晚”，成為全國人民的一頓精神“年夜飯”。

進入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寄賀卡漸漸淡出生活，取而代之的是短信、微信拜年，讓通信行業(yè)迎來蓬勃發(fā)展。

到了AI智能時代，制作短視頻拜年又成為新的時尚。

近些年，新年俗更是花樣百出：一家人或約上幾戶親友，一同住進風景區(qū)的度假村，在他鄉(xiāng)自在過年；或是舉家登上郵輪，在旅途中辭舊迎新，大年初一清晨登臨甲板，迎接海上日出，別致又新穎。還有人在除夕守歲時，全家老少一起看通宵電影，其樂融融。

說一千道一萬，年俗的形式再新潮、再多變，過年闔家團圓這一核心內(nèi)核，永遠不會改變，改變的只是外在的表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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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AI生成

作者：姚志康

編輯：畢揚靜

責編：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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