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60家店到全線崩盤！這家網紅書店已經涼透了，為啥卻沒人同情？

2025年4月，北京國貿商圈的白領上下班路上，驚訝地發現那家高峰時期要排隊半小時才能進去的“言幾又”書店，門面已經清空，玻璃門上貼著“招租”兩個字。

就在幾年前，這里還被稱作“文化地標”，是朋友圈里最常見的拍照背景之一。到了2025年年底，全國門店幾乎全部關閉，員工的工資沒發、社保沒繳，供應商的貨款也遲遲不到賬。

它的倒下沒有引起多少惋惜，反而迎來了大量的“早就該涼了”的聲音。言幾又到底是怎么從全國60家門店一步步走向全面崩盤的？又為什么它的倒下沒有換來同情，反而成為眾人眼中“活該”？

2014年，言幾又在北京中關村開出第一家門店。那年正值創業熱潮，資本市場活躍。它不走傳統書店路線，而是打造“城市文化生活體驗空間”，旋轉樓梯、藝術墻、咖啡館、文創區一應俱全。店里不再是滿墻的書，而是一個個拍照打卡的角落。

店里的出片率遠遠超過了圖書銷量。拍照發朋友圈的人絡繹不絕，但真正想買書的讀者卻找不到想看的內容。成都凱德天府店的書墻，擺滿了空殼書皮；西安門店雖然有4500平米，圖書區卻被擠到了角落。

創始人多次公開表示，圖書銷售只占總體營收的20%，其余收入主要靠咖啡和文創產品。投資人也坦言，看中的是“場景”，而不是“內容”。這意味著，從一開始，“書店”只是一個幌子，一個吸引流量的入口。

從2014年到2018年，言幾又共拿到約2.4億元的融資。這筆錢幾乎全部砸在了門店擴張上。廣州K11旗艦店面積接近3000平米，昆明門店整棟建筑都是它的，西安店則請日本設計師設計，裝修成本高達1.4億元。

這些門店開在城市最繁華的商圈，租金、人力、運營成本居高不下。表面看是“文化地標”，實則背后是巨大的資金黑洞。為了減少負擔，部分門店直接變成“二房東”，將空間分租給咖啡館、花藝店、美甲店等。

疫情爆發后，資本撤退、客流驟降、供應商收緊供貨，所有問題一股腦地爆發出來。2021年起，社交平臺上不斷有員工爆料欠薪、社保斷繳、公司不回應。2022年，知乎起訴言幾又追討聯名會員卡分成費389萬元。

到了2025年，陜西子公司被申請破產清算，全國門店僅存幾家。北京八店全部關閉，天津店早已人去樓空。昆明、西安、深圳的門店雖然仍在營業，但狀態不穩，今天停電，明天關門，隨時可能“跑路”。

這些年間，消費者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尖銳。有用戶表示，會員卡根本無法退款，客服電話打不通；有員工稱，工資被拖欠長達一年，公司名下已經無可執行資產；合作出版社稱，被拖欠貨款，陷入經營危機。

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言幾又并非毫無預兆地崩盤。早在2019年，資金流就出現問題。創始人提出要轉向“輕資產”，但實際上只是把店開得更像“商業綜合體”，書變得更少，商品更雜，文化味兒越來越淡。

它試圖模仿誠品書店與蔦屋書店的模式，但只學到表面。誠品的核心是選書能力和文化策展，蔦屋則靠龐大的T-Card會員體系來打通生活消費場景。而言幾又的會員卡只是儲值工具，既無法積分，也沒有服務。

更諷刺的是，西安舊址后來被蔦屋接手，有顧客去體驗后發現，書不多、價格高，和以前幾乎沒區別。這不是模式的問題，而是執行力的問題。沒有優質內容和服務，空間再漂亮也只是空殼。

不少業內人士表示，言幾又的問題在于“本末倒置”。它把錢花在了裝修和造景上，卻忽略了選書、服務、會員體系這些基本功。當免租期一過，房租成本暴漲，沒有穩定現金流的門店只能靠融資續命。

2021年，創始人被限制高消費，公司多地員工申請勞動仲裁，發現公司根本無資產可執行。這不是書店的失敗，而是整個商業模式的崩塌。它試圖用“文化”包裝一個不賺錢的生意，最后反噬了自己。

公眾之所以沒有同情，更多是因為覺得被騙。在言幾又最輝煌的時期，它確實提供了一個美好的幻想：文化、高顏值、生活方式。但當泡沫破裂，人們才發現，背后沒有文化，也沒有良心。

消費者充值的錢退不回來，員工的社保斷繳，出版社的貨款要不回來。這場“文化資本游戲”的代價，最終由最普通的人承擔。不是商業不允許失敗，而是失敗不能毫無底線。

有出版圈從業者透露，后期言幾又的采書單幾乎全是庫存書、滯銷書，甚至有門店直接用假書皮擺設。這種對內容的輕視，徹底摧毀了它作為書店的信任基礎。消費者不是來給品牌拍照的，是來買書的。

它不是倒在書店這條路上，而是倒在了自己編的故事里。它想當文化地標，卻只學會了“網紅打卡”的套路；它想做生活方式，卻沒有數據系統和會員粘性；它想做復合型門店，卻沒一個業態是真正能賺錢的。

更現實的是，言幾又的興衰并非個案。鐘書閣、朵云書院也曾靠裝修吸引流量，最后要么轉型，要么關店。漂亮的空間不等于成功的生意，真正能活下來的，是那些把書當回事的店，比如西西弗、單向街。

西西弗雖然沒那么“性感”，但選品嚴謹，供應鏈穩定，成本控制到位；單向街的IP品牌和知識社群，構建了讀者的價值認同。它們不是靠拍照，而是靠服務和內容留人。

言幾又曾是一家讓城市變得“更像城市”的店。它的出現，讓很多人第一次覺得書店可以這么美、這么有格調。可當它把“美”當成全部的時候，也就失去了作為書店的根本。

它留下的，不只是空蕩蕩的門店，還有一地雞毛的債務和信任危機。員工的權益沒人保障，消費者的錢打了水漂，合作方的合同成了廢紙。這不是書店的結局，而是一次商業常識的崩塌。

它提醒所有創業者：不是顏值做不好生意，而是脫離本質的好看，終究撐不起一個品牌。城市仍然需要書店，但不是“拍照圣地”，而是可以安靜讀書、買到好書、被良好服務的地方。

創業者也仍然有機會，但要把錢花在刀刃上，把書做好，把服務做細，把會員體系做扎實。

最終，言幾又的倒下，是一次關于商業本質的教育。它用2億資金和60家門店的教訓告訴我們：書店的本質，是書；做生意的根本，是產品；營銷可以加分，但不能替代基本功。

愿每一個還在堅持文化理想的人，都能記住這句大實話——把飯做熟了再擺盤，盤子再好看，也不能替人填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