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青年看中國：遙遠又緊密

2026年，中歐迎來了雙邊關系“下一個50年”的開篇時刻。2月4日，由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主辦的“歐洲青年眼中的中國——歐洲青年對中歐關系的看法”民調報告發(fā)布會在京舉行。調查顯示，多數歐洲青年積極看待中歐關系，并認為中歐合作前景廣闊。民意基礎為中歐關系穩(wěn)健發(fā)展提供了有力支撐。近日，本報記者邀請多位歐洲學者圍繞中歐在多邊主義、科技創(chuàng)新、文化、知識、青年等領域的交流合作展開分析。學者們期待雙方合作進一步走深走實，結出更多碩果。

“如此遙遠又如此緊密”

此次大型民調由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中國—中東歐研究院委托法國民意調查機構CSA開展，覆蓋36個歐洲國家，共獲得19025份18—35歲歐洲青年的有效樣本。調查融合了東西方研究視角，兼顧定量與定性方法，是中歐知識生產合作的一次開創(chuàng)性實踐。結果表明，82%的受訪者對中國持正面看法，即便在對中國整體態(tài)度較為謹慎的國家，歐洲青年對中國的總體評價仍以正面為主。

學者們充分肯定了這項調查的意義。英國倫敦大學國王學院劉氏中國研究所所長、中國研究教授克里·布朗（Kerry Brown）在發(fā)布會視頻發(fā)言中提到，就有效進行中歐互動而言，整體認知水平是一個重要方面。中國是歐洲極其重要的貿易伙伴、未來的潛在市場以及人工智能、環(huán)境等議題上的關鍵合作方。歐洲各國政府不僅要了解外部洞察，還應知曉民眾對中國的看法與感受。塞爾維亞國際政治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伊沃娜·拉杰瓦茨（Ivona Ladjevac）表示，該調查著眼于歐洲青年自身視角，提供了關鍵洞見。報告揭示了歐洲年輕一代如何體悟和理解中國在世界中的角色，僅此一點便使調查具有很高的價值。歐洲青年從切身體驗中感知中國的影響，中國之于他們并非遙遠的抽象概念，而是一種持續(xù)且有形的存在。

北京外國語大學歐洲語言文化學院講師娜達莎·拉多薩夫列維奇·加貝洛娃（Nata?a Radosavljevic-Gaberova）對本報記者表示，作為一場重要的對話，發(fā)布會讓來自不同國家的嘉賓匯聚一堂、交流思想。當人們了解到不同的視角，就能更好地理解彼此，攜手合作也更加順理成章。中方嘉賓闡述了中國對和平發(fā)展與合作共贏的堅守，她對此十分贊同，認為伙伴關系的要義正在于共同成長、共享利益。

報告用“如此遙遠又如此緊密”來概括歐洲青年對華認知，盡管地理距離遙遠，但中國在歐洲青年日常生活中的存在感卻十分突出。加貝洛娃認為，這非常貼切地描述了現實，而發(fā)布會這樣的對話可以促進從理解到合作的轉化。相比主觀臆斷，這項調查展現了歐洲青年看待中國的真實態(tài)度，呈現了實際觀察而非空泛理論。

理性回應世界變局

近段時間以來，多位歐洲國家領導人接連訪華，達成一系列合作成果，為寒冷的冬天帶來了融融暖意。歐洲學者們對中歐關系回暖感到欣慰。

北京理工大學國際法榮休教授安東尼·卡蒂（Anthony Carty）向記者表示，他對中歐攜手共建穩(wěn)定的全球秩序抱有深切期待，而其關鍵路徑在于抵御單邊主義的沖擊。荷蘭奈耶諾德商業(yè)大學國際經濟學教授海科·埃貝斯（Haico Ebbers）對記者提到，歐洲國家領導人訪華體現了務實的合作態(tài)度。這些訪問具有典型的經濟外交色彩，注重確保雙方經貿往來渠道的暢通，行程常包括與工商界代表會面。談及訪華活動的時機，埃貝斯認為，這具有時間上的緊迫性。中歐都期望在雙邊關系經歷不確定性上升后步入穩(wěn)定、可預見的發(fā)展軌道。歐洲希望保持戰(zhàn)略自主而非過度依賴美國，并表明他們有自己的對華策略。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中歐關系新動態(tài)對雙方內政外交及全球治理格局都將產生深遠影響。外交學院國際經濟政策學外籍副教授、意大利洛倫佐·德·美第奇國際學院副教授法比奧·馬西莫·帕蘭迪（Fabio Massimo Parenti）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密集訪華體現了一種漸趨務實的態(tài)度：全球價值鏈、技術發(fā)展軌跡和標準制定過程已不再由單一區(qū)域主導。面對可能帶來戰(zhàn)略不確定性的“去風險”論述，歐洲日益認識到，與中國“脫鉤”在經濟上不可行，在技術層面也缺乏理性。

帕蘭迪分析稱，此輪互動傳遞的關鍵信號在于展現雙方在保持溝通渠道暢通的同時管控分歧的意愿，尤其是在那些已形成結構性相互依存的領域。這也將影響雙方各自宏觀規(guī)劃的落實。對中國來說，這有助于在“十五五”時期進一步鞏固國際合作關系；對歐盟而言，這將推動其通過《競爭力指南》（Competitiveness Compass）等機制切實應對多極化技術格局的演進，而非退回陣營對立的舊有框架。

帕蘭迪提到，當前，國際秩序呈現出單一組織中心弱化的特征。單邊主義、選擇性規(guī)則制定、退出國際機制等現象是轉型進程的衍生物，并非能真正逆轉潮流。歐洲有望成為中國可信賴的伙伴，根本原因在于彼此存在結構性共同利益：都支持多邊框架、可預期的規(guī)則以及制度化的爭端解決機制。

科技創(chuàng)新賦能經貿合作

民調報告顯示，歐洲青年普遍認可中國科技影響力的提升，并認為其增長潛力仍然充足。這份認可是中國著力發(fā)展新質生產力、科學擘畫未來產業(yè)布局的成果。歐洲學者認為，中國經濟已經以嶄新的面貌活躍在國際舞臺，為歐洲乃至世界各國提供了新的合作契機。

帕蘭迪提到，長期以來，歐洲政治與思想界習慣從規(guī)模而非結構的維度解讀中國經濟，視中國為龐大市場、制造基地或技術追趕者。這種觀點忽視了當前正在發(fā)生的深刻變革——中國將產業(yè)升級、技術創(chuàng)新與中長期政策統籌相結合的能力正在持續(xù)增強。埃貝斯則闡述道，人們已經看到了中國強大的創(chuàng)新能力與創(chuàng)業(yè)精神的充分證據。中國過去數年的專利申請情況、研發(fā)支出在國內生產總值中的增長以及中國高校和科研機構在全球科學成果產出的排名數據即為例證。歐洲的政府、企業(yè)和研究界越來越認可中國的經濟與科技實力。

對于如何妥善應對中歐經貿合作面臨的挑戰(zhàn)，帕蘭迪認為，需避免因戰(zhàn)略重心不明確造成合作的分散化。從結構層面看，應重點聚焦那些真正體現互補優(yōu)勢且有助于增強經貿關系穩(wěn)定性而非使其過度政治化的領域。先進制造業(yè)、機械裝備、汽車產業(yè)鏈等傳統優(yōu)勢領域依然具有關鍵意義。與此同時，拓展綠色科技、數字基建等前沿領域的合作，能有效銜接產業(yè)轉型升級與氣候行動目標，發(fā)揮協同促進作用。

2025年是中國和歐盟建交50周年，2026年，中歐關系掀開了新的一頁。拉杰瓦茨告訴記者，重大歷史節(jié)點為校準合作方向、推動高質量且面向未來的發(fā)展提供了契機。她認為，應優(yōu)先深化綠色發(fā)展和數字創(chuàng)新領域的合作。考慮到氣候變化與能源轉型的共同挑戰(zhàn)，中歐在可再生能源、電動汽車、智慧城市等方面的合作能夠帶來實實在在的全球性效益。而數據治理、智能制造、跨境電商等數字領域的合作將有助于增強雙方的經濟韌性。

文化交流展現中國式現代化魅力

受訪歐洲學者普遍有在中國工作生活的經歷，加貝洛娃已經在北京生活了16年，這座城市對她而言早已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地方，而是日常生活與職業(yè)道路的一部分。她相信，在改變認知上，親身經歷擁有比理論更強大的力量。當人們學習一門語言、海外旅行或出國留學時，其他國家不再是遙遠的符號，接觸真實的人、融入當地生活，信任會自然而然建立起來。

“我正在經歷人生中非常中國化的時期”近來成為社交媒體平臺上的熱門話語。包括歐洲青年在內，越來越多的海外青年開始體驗、分享中式生活。四川外國語大學西方語言文化學院講師范狄（Dario Famularo）告訴記者，這股自下而上的潮流代表了文化交流中最真實、最可持續(xù)的形式之一。他們不是被動接收者，而是主動參與者，發(fā)掘、嘗試并分享那些能引發(fā)共鳴的中國日常生活元素。

中國已將部分歐洲國家免簽政策延續(xù)至2026年底。在范狄看來，這有助于將線上萌發(fā)的好奇心轉化為線下切身體驗，吸引更多樣化的人群特別是家庭到訪中國，深度接觸真實的中國社會。

拉杰瓦茨表示，海外年輕人對中國生活方式的喜愛日益增長，這種真誠溫暖的氛圍令人動容。喝熱水、和朋友一起包餃子、嘗試中式傳統養(yǎng)生方式，在日常生活和共享時光中的自發(fā)探索讓年輕人和家庭能以輕松而親切的方式走近中國。免簽政策使這樣的聯結變得更加緊密，面對面交流能給人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知識對話架起互信橋梁

自發(fā)性的文化交流與有組織的知識交流相得益彰，為中歐關系持續(xù)注入新能量。埃貝斯提到，即使在合作遇到挑戰(zhàn)的時期，歐洲許多大學也并未切斷與中國的學術聯系。例如，他所在的奈爾洛德商業(yè)大學與中方機構和學者保持密切合作，非常歡迎有才華的中國學生前去學習商業(yè)和管理課程，出版聯合出版物和聯合培養(yǎng)博士生。范狄認為，深化知識和人文領域的交流已超越簡單的互補性交換，成為中歐增進相互理解、維護雙邊關系穩(wěn)定的戰(zhàn)略必需。交流的核心目標在于確立共同的認識論基礎，即堅守坦誠探究與知識誠信原則并將其視為共同價值。這有利于跨越文化隔閡、彌合政治分歧，從而培育一種對話機制，讓不同傳統不再是藩籬，各參與者成為追求知識的共同事業(yè)中各具特色的貢獻者。他分析道，增強對不同文化與政治傳統的尊重，關鍵一步在于認識到每種傳統都源于其獨特的歷史與哲學脈絡。

在范狄看來，對中國而言，這是一個重要的機遇，即成為這類知識交流的一大全球樞紐。通過積極搭建基于倡導透明研究、關注人類共同議題等普遍原則的合作平臺，中國可以助力構建一個更具韌性的全球認知框架，創(chuàng)造遵循原則、公平的對話空間，讓世界各地的有識之士集聚于此。最終，這意味著共同編織一張全球知識網絡。這張由多元傳統滋養(yǎng)又被共同使命感召的網絡，將為穩(wěn)固而富有建設性的未來奠定有力基礎。卡蒂則表示，他本人學術工作的核心目標之一，正是邀請中國國際法學者在中歐之間進行比較分析，從而為國際法與國際組織框架提供更可靠的規(guī)范性基礎。

青年學者筑牢中歐合作基石

發(fā)布會上有學者提到，中歐學術機構應該建設青年對話長效機制?？ǖ俦硎?，盡管數量規(guī)模尚難評估，不少歐洲青年學者正積極關注參與中國思想文化的動態(tài)演進。

中歐關系的未來掌握在青年手中，助力他們成為中歐關系發(fā)展的受益者與貢獻者至關重要。雖相隔甚遠，但兩地青年有著相似的關切，為青年交流締結了情感紐帶。帕蘭迪認為，中歐年輕一代成長于全球化進程遭遇挑戰(zhàn)、發(fā)展不平衡問題日益凸顯的時代背景下，他們的追求普遍更為務實：注重職業(yè)穩(wěn)定與發(fā)展空間、重視工作價值與生活前景。從現實層面看，青年通過具體的生活經歷參與并影響著中歐關系的微觀構建。教育、就業(yè)、技術可及性與生態(tài)安全已成為關乎青年發(fā)展的重要議題；而人文交流、學術合作與民間往來，正是增進互相了解的長效投資。中歐關系的未來走向，關鍵在于年輕一代能否將其視為發(fā)展機遇而非潛在風險。

加貝洛娃表示，中歐青年都想接受良好的教育、擁有穩(wěn)定的工作、享受旅行體驗、過上有意義的生活。他們也都關心經濟穩(wěn)定、技術進步與社會未來等問題。這些共同點讓彼此的溝通比人們預想的更加容易。要培養(yǎng)中歐關系的下一代貢獻者，需要著力加強語言教育、學生交流與高校合作。當年輕人親身參與其中，他們就不只是旁觀另一種文化，而是真正體驗，而體驗比信息更讓人銘記。從她自身經歷來看，當青年成為教師、翻譯或文化使者時，中歐之間的文化聯結就愈發(fā)堅固。

本報記者 陳禹同 劉雨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