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春光里的年味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清晨推開門，陽光輕灑，天空閑云幾朵。轉了方向的風，吹在臉上，只是褪去寒意的微涼。冰雪都化了，軟軟的泥土下面能感覺到一絲萌動。柳枝上的芽苞微微鼓起來，叼泥筑新巢的喜鵲忙個不停，正是《禮記》里面“天地和同，草木萌動”的光景了。
這種萌動的生氣，最先漫進菜市場。買年貨的場面特別熱鬧，這邊在殺雞宰羊，那邊在挑菜選肉。一捆一捆的韭菜，露出紫色的根部，芹菜綠得像是玉簪，飄著一股清新的藥香味，薺菜散放在竹籃里面，帶著春泥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到蘇軾那句“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一抹生機躍然于濃濃的臘貨之間，普通的蔬菜也變成了春天里的一場清歡。人們的籃子里面裝得滿滿的，也把清明的春光拎回了家。
從市場里面擠出來，又被花店里的暗香吸引過去。優雅安靜的蝴蝶蘭，亭亭玉立的水仙，含苞待放的紅梅，五顏六色的盆栽，真是讓人賞心悅目。最吸引我的還是金橘樹，結滿了果子，橘香撲鼻，抱一盆回家，圖個“大吉大利”的好兆頭。
街兩邊已經掛起一排排紅燈籠，跟綠島里的山茶花互相映著，溫暖如畫。店鋪傳來“祝福您”“迎春到”敲鑼打鼓的曲子，糖葫蘆、玉米花這些老式小吃焦香的味道，勾起小時候的味覺回憶，奶茶、蛋糕那些油脂的香味，則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年味。
回家放好那盆金橘，再往枝丫間掛幾枚鞭炮掛串，紅橙黃綠相得益彰，過年的儀式感馬上拉滿。客廳收拾好之后，父親鋪開紅紙，拿起筆蘸滿墨，筆頭沙沙走動，橫撇豎捺，寫下“駿馬奔騰千里路，新年更上一層樓”，墨跡在紅紙上散開，那匹叼著春草的駿馬，仿佛真的要跳出來。
年味最濃的氣氛還是要落在圓圓的餐桌上，臘貨的咸味，早就飄滿了整個屋子，醇厚的臘貨碟子，圍著桌子一圈擺放。紅燒圓子、公雞和鯉魚，裝在青花瓷碗里，油亮得讓人垂涎欲滴。金黃色的蛋餃被菠菜纏繞著，吸飽了湯汁。但桌子中間總少不了幾樣春天的鮮味，芹菜炒香干，脆嫩爽滑，兩面焦黃的薺菜雞蛋餅，一入口便嘗到了田野上第一波的鮮嫩。至于那油炸的韭菜春卷，咬下去“咔嚓”一聲，好像把溫暖的春天吃進了嘴里。父親一邊咂摸著陳年老酒，一邊向我們訴說著過往在鄉下過年的舊時光。
年夜飯之后，城市的上空慢慢熱鬧起來，不時傳來“嘭嘭”“噼啪”的煙花爆竹聲音，硫磺的味道散開，但也很快被萬物生長的清新氣息給吸走了。
抬頭看天空，星星就像是被擦過，變得更亮，往事就那樣一幀一幀放出來，這些星星多像我們一個個熬過來的晨昏，還有一步步跨過去的溝坎。是的，我們現在終于又跨過了寒冷的冬天，迎來了一個全新的春天，我突然感到這個春光里的流年，讓我們對未來憧憬時，也要記得對過去投以深情的回望。這個過年的情結，就是這樣被光陰，一針一線地織進了我們的脈絡里。
作者：喬國山（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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