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該炸掉”？讓西安居民痛恨的三門峽大壩，是壯舉還是敗筆？

西安北郊的老趙最近總往渭河邊跑，不是遛彎，是盯著河水犯愁，"你看這水，剛入秋就漲了半米，去年這時候河床都快見底了。"

他蹲在河堤上，指著渾濁的河面，"我爺活著時說，他年輕時渭河可不是這樣，那會兒能行船，兩岸全是好地。"

老趙說的這變化，繞不開六十多公里外的三門峽大壩，這座號稱"黃河第一壩"的工程，1957年動工那會兒，全國都跟著激動。

報紙上天天登"黃河清了"的照片，廣播里放著"根治黃河水患"的口號，連他爺都跑去工地上當過三個月民工。

那會兒新中國剛成立沒多久，黃河水患是懸在北方人頭上的劍，從清朝到民國，黃河下游平均三年就決一次口，河南、山東的老百姓苦不堪言。

1950年代初，蘇聯(lián)專家來了，拍著胸脯說："在三門峽建個大壩，既能防洪，又能發(fā)電，還能灌溉，一舉三得！"

十萬建設者背著鋪蓋卷就上了工地，老趙的爺就是其中一個。

"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玉米面窩窩頭，可沒人喊苦。"老趙翻出家里的老照片，黑白照片上的工人們舉著紅旗，對著半成品大壩笑。

1960年9月，第一臺機組發(fā)電那天，工地放了一萬響鞭炮，廣播里說"黃河從此為民造福"，誰也沒想到，這"造福"的好日子沒過上幾年，麻煩就找上門了。

1962年開春，陜西華縣的農(nóng)民發(fā)現(xiàn)不對勁：地里的麥子長得蔫蔫的，扒開土一看，根須全泡在水里。

再往河邊跑，渭河水位比往年高了一大截，原來清澈的河水變得又渾又臭，后來才弄明白，大壩把黃河水攔住了，泥沙卻沉在了庫底。

時間一長，潼關的河床一年抬高十厘米，渭河的水排不出去，倒灌回了關中平原。

1964年夏天，華縣段直接決了口，三百多畝良田成了沼澤地，老趙的老家就在那片，他爺說起這事就抹眼淚："好好的地，咋就成了沒法種的鹽堿灘？"

那會兒專家們也急了，原來設計時沒算準黃河的泥沙量，蘇聯(lián)方案里的大壩太高，泥沙排不出去。

1965年開始，國家花了八年時間改建，把大壩底孔打開，又加了泄沙管，庫容從96億立方米降到60億立方米。

老趙聽水利局的親戚說："等于給大壩開了個'地漏'，讓泥沙能跟著水走。"

可改建也沒徹底解決問題，2003年秋天，陜西連下了一個月雨，渭河水位猛漲，西安周邊二十多個縣被淹，經(jīng)濟損失80億。

那會兒老趙的兒子剛在咸陽買了房，一樓全泡在水里，家具家電全廢了。

"電視上專家說'百年一遇'，可咱老百姓心里清楚，要不是大壩擋著，水早流走了。"那年冬天，陜西省人大代表團直接把"三門峽水庫存廢"議案遞到了北京。

有人說干脆炸了大壩，一了百了；有人說炸了更麻煩，下游防洪怎么辦？水利部派了調查組來，結論是"優(yōu)化運行方式"，沒提炸壩的事。

老趙當時就覺得："這大壩跟人一樣，生了病，光吃藥不治本。"

轉機出現(xiàn)在2010年，那年起，三門峽大壩開始"低水位運行"，夏天洪水期敞著閘門泄沙，冬天枯水期再蓄水發(fā)電。

用專家的話說叫"蓄清排渾"，老趙聽著像"夏天沖廁所，冬天存干凈水"，這么一弄，潼關的河床還真降了點，渭河的過流能力也恢復了不少。

現(xiàn)在的三門峽大壩，早不是當年單純的水利工程了。

老趙去年跟團去過一次，景區(qū)里掛著"黃河生態(tài)旅游示范區(qū)"的牌子，游客們站在壩頂上看黃河東流，還有人舉著相機拍天鵝。

"你能信？"老趙覺得挺魔幻，"當年淹了咱的地，現(xiàn)在靠看鳥賺錢，這叫啥事。"

可農(nóng)民們還是不踏實，華縣的老李種了一輩子地，他說這幾年地里的沙子越來越多，"一場雨下來，表層土全被沖走，留下的全是粗沙，玉米都長不高。"

他聽說黃土高原搞生態(tài)治理，入黃泥沙少了，可三門峽的泥沙問題還是沒徹底解決。"就像杯子底的泥，倒多少水都沖不干凈。"

水利部黃河水利委員會去年回應，說三門峽大壩現(xiàn)在是"黃河水沙調控體系"的重要一環(huán)，調水調沙、保障下游防洪都離不開它。

老趙聽了直撇嘴："下游安全了，咱上游就該受著？這理說不通。"他現(xiàn)在最大的心愿，是孫子那輩不用再盯著渭河水過日子。

評價三門峽大壩真挺難，當年它確實攔住了洪水，讓下游少遭了災；可關中平原的生態(tài)賬、農(nóng)民的損失賬，也不能不算。

就像老趙說的："那會兒技術有限，能建成這樣的工程不容易，可現(xiàn)在時代變了，總得想個讓上下游都滿意的法子。"

前陣子老趙又去了渭河邊，發(fā)現(xiàn)有人在河灘上種起了油菜花，黃燦燦一片。

他蹲下來摸了摸土，"比去年松和點了"。

或許再過些年，等黃土高原的生態(tài)再好點，等大壩的運行方式再優(yōu)化點，三門峽的故事能少點爭議，多點溫暖。

畢竟，黃河是咱的母親河，誰不想她既安全又美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