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精衛這輩子,給不少人發過軍裝、發過委任狀,但他最窩火的一次,恐怕是給一個共產黨臥底發了套少將軍服,還配了把锃亮的指揮刀。
這人拿著汪偽政府的軍餉,養著新四軍的兵,把日偽的情報機構當成了自家的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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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就是施亞夫。
想知道他是怎么把汪精衛、把日本人耍得團團轉的,得從三樣東西說起:一把斧子,一本電話簿,一個煙盒。
1937年8月,南京城頭炮火連天。
老虎橋監獄里,關著一個叫施亞夫的年輕人,二十三歲,罪名是“共黨要犯”。
對一個革命者來說,坐牢不算什么大事,可眼瞅著日本人就要打進來了,亡國滅種的關頭還被自己人關著,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就在這時,日軍的飛機來了,幾顆炸彈下來,監獄的墻被轟開一個大口子。
犯人們像炸了窩的螞蟻一樣往外涌,亂哄哄地只顧著逃命。
施亞夫也沖了出去,但他跟別人不一樣。
在求生的本能之外,他心里還有一團火。
混亂中,他眼睛一瞥,墻角掛著一把消防斧,他想也沒想就抄在了手里。
街上一片火海,一個掉隊的日本軍官,看軍銜是個少佐,正拿著武士刀追砍逃難的百姓,嘴里還哇啦哇啦地叫囂。
施亞夫渾身的血一下子就沖到了頭頂。
國恨家仇,在那一刻擰成了一股繩。
他沒多想,從側面一個箭步沖上去,掄圓了胳膊,使出在牢里憋了許久的全部力氣,把那柄消防斧狠狠地劈了下去。
那個日本少佐大概到死都沒想到,會死在這么一個剛從牢里跑出來的“囚犯”手里。
這一斧子,劈開了一條活路,也徹底劈斷了他和過去的牽連。
他不再是那個被關在牢里的“政治犯”,他是一個要跟侵略者死磕到底的中國人。
掂了掂手里還沾著血的鐵斧,施亞夫把它扔進路邊的瓦礫堆,轉身消失在南京城的濃煙里。
從南京死里逃生,施亞夫回到了老家南通。
眼看著家鄉遍地都是日本兵和漢奸,而黨組織又被破壞得七七八八,聯系不上。
他一咬牙,決定自己干,拉隊伍!
他扯起一面旗,叫“唐閘工人守土團”,聽著挺像那么回事,可實際上就是個空架子。
要人沒人,要槍沒槍,兜比臉還干凈。
怎么辦?
總不能干等著。
一天,他對著一本厚厚的南通城電話簿發呆,一個念頭突然蹦了出來。
沒兵,那就“造”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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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電話簿上的人名一個個抄下來,當成是自己的兵;把電話號碼抄下來,當成是槍支的編號。
一本普普通通的電話簿,就這么被他硬生生變成了一本內容詳實的“官兵花名冊”和“武器登記簿”。
這事聽著挺離譜,但在那個亂世,膽子大就能撐起一片天。
他還真就靠著這股“虛張聲勢”的勁頭,慢慢打開了局面。
他先是瞅準機會,繳了一小股國軍潰兵的械,弄到了二十來條槍和兩千多發子彈,隊伍總算有了點真家伙。
接著又帶人摸進南通紡織學院,把里面的軍火庫給端了。
隊伍一天天壯大,為了迷惑敵人,他今天掛“國民政府游擊隊”的牌子,明天又自稱“地方保安團”,番號換得比唱戲的換臉還快,搞得日偽軍暈頭轉向,始終摸不清他到底有多少人馬,是哪路神仙。
就在這時,一個改變他命運的人找上了門。
這人叫段銀寶,是施亞夫在老虎橋監獄的獄友,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汪偽政府在南通的“辦事處主任”。
段銀寶看施亞夫“混”得風生水起,就想拉他入伙,一起給日本人干。
這對施亞夫來說,是個巨大的考驗。
是繼續在外面打游擊,還是鉆進敵人的心臟?
他當機立斷,秘密跑到新四軍一師的司令部,見到了粟裕和葉飛。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假意投誠,打入偽軍內部,把這支隊伍變成插在敵人后方的一顆釘子。
粟裕和葉飛聽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興奮。
這想法太大膽了,但也太有用了!
粟裕當場拍板:“就這么干!
我們正缺一個能在敵人內部站穩腳跟的據點!”
接受汪偽政府的“招安”后,第一個難題就是“驗兵”。
汪精衛那邊派來一個叫嚴濟南的專員,點名要看看施亞夫手底下那號稱一萬五千人的部隊到底什么樣。
這時候,那本電話簿又派上了大用場。
施亞夫找了兩個會寫字的先生,關起門來照著電話簿連抄帶改,不眠不休搞了好幾天,硬是編出了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官兵花名冊》。
嚴濟南到了南通,施亞夫壓根不提去軍營的事。
他拉著嚴濟南,白天逛園林、聽評彈,晚上大擺宴席,美酒佳肴輪番上陣。
幾天下來,嚴濟南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早就把查兵員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臨走前,施亞夫才“不經意”地把那本花名冊遞了過去。
嚴濟南翻了幾頁,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編號,字跡工整,分門別類,心里佩服得不行,認定施亞夫手下兵強馬壯,是個實力派。
回到南京一匯報,汪精衛大筆一揮,委任狀、少將軍服、指揮佩劍,全套行頭很快就送到了施亞夫手上。
他就這樣,靠著一本電話簿,成了汪偽陸軍第七師的少將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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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上這個偽軍師長,施亞夫就成了新四軍安在日偽心臟里最重要的情報員。
日偽軍在南通地區的“清鄉”部署、各個據點的兵力調動、甚至是日本特高課準備安插到新四軍內部的特務名單,這些要命的情報,都通過他的手,源源不斷地送到了蘇中軍區。
最懸的一次是1942年冬天。
日軍得到密報,新四軍一師的高級干部要在南坎開會,粟裕、葉飛、管文蔚這些頭面人物都會參加。
日本人策劃了一場“斬首行動”,準備在會議結束后,利用已經收買的內奸提供的情報,在領導們返回的路上設伏,一網打盡。
這個陰謀要是得逞,整個蘇中根據地就得癱瘓。
施亞夫拼了命才搞到這份情報。
時間太緊了,用密碼聯絡根本來不及。
他急中生智,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哈德門”香煙,抽出一張卷煙紙,用鉛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下“南坎會議有變,敵人已掌握你們返程路線,速改道”等關鍵信息,然后把紙條揉成一團,塞回煙盒里。
他叫來最信任的騎兵,命令他:“天亮之前,就是跑死馬,也得把這個煙盒送到粟裕司令手上!”
當那個煙盒幾經周折送到粟裕手里時,他打開一看,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下令,動用一切手段,追上并通知已經分頭出發的干部。
最后,除了管文蔚的隊伍跟一股敵人遭遇,險些出事外,其他領導都安然無恙。
一個小小的香煙盒,在最關鍵的時候,保住了新四軍的指揮中樞,還順著線索揪出了內部的叛徒。
紙終究包不住火。
施亞夫這邊送出的情報屢屢讓日軍的行動失敗,日軍指揮官小林信男起了疑心。
1944年初,日偽開始內部清洗,屠刀眼看就要落到施亞夫頭上了。
他知道,潛伏的日子到頭了,該亮出真本事了。
1944年1月5日夜里,在和新四軍一師師長葉飛商定好計劃后,施亞夫在通州、如皋一帶的防區,以三聲炮響為號,率領手下兩千多名官兵舉行起義。
黑夜里,部隊打著燈籠,浩浩蕩蕩地向新四軍的防區開進。
在接應口,新四軍的戰士們早已等候多時,一口口大鍋里煮著熱氣騰騰的面條。
那一口熱湯下肚,驅散了冬夜的寒氣,也洗刷了他們身上偽軍的塵土。
起義后,施亞夫給已經當上偽國民政府主席的陳公博寫了一封信。
信里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句話:“你是中共一大代表,當知民族大義。”
這封信寄出后,施亞夫被任命為“蘇北人民抗日自衛軍通如縱隊”司令員,他的番號再一次改變,旗幟換成了鮮艷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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