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30日,那個下午,南京國防部會議室里的氣氛悶得像要下雨。
被人喊作“小諸葛”的白崇禧,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拍板了一件大事,讓蔣介石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里。
白崇禧點頭了,答應接過徐州和華中兩個“剿總”的指揮棒,甚至還把心一橫,承諾把自己手里的王牌——張淦帶著的第三兵團,也拉到淮海前線去拼命。
這會兒,蔣介石估摸著在想:這盤眼看要輸的棋,算是盤活了。
可誰承想,連十二個鐘頭都沒過,第二天日頭剛冒尖,白崇禧變臉了。
這挑子他不挑了。
不光徐州那邊的爛攤子不接,就連頭天拍胸脯答應給的張淦兵團,也是一顆子彈都不肯動。
這一晚上的功夫,天怎么就變了?
外頭不少人嚼舌根,說白崇禧這人做事沒準譜,甚至有人跟著郭汝瑰的思路跑,覺得這是桂系那幫人要給蔣介石“上眼藥”,跟美國人唱雙簧逼宮。
話雖這么說,這些理由都有,但都沒抓到點子上。
真正的關竅在于,那天晚上白崇禧跑去傅厚崗,跟李宗仁關起門來嘀咕了大半宿,把一本賬算得清清楚楚。
這賬本一合上,白崇禧后背直冒冷汗:眼前遞過來的哪是什么總指揮的大印,分明是個鑲金邊的萬丈深淵。
要想弄明白那個晚上的彎彎繞,咱們得先扒開看看蔣介石給白崇禧開的是個什么“價”。
那陣子,淮海那邊戰火眼瞅著就要燒起來,徐州是個啥情況?
劉峙在那兒當總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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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被人戲稱的“福將”,在徐州坐了半年冷板凳,指揮得那叫一團糟,連蔣介石自己都看不過眼了。
火燒眉毛了,蔣介石這才想起被他扔在一邊的白崇禧。
要知道,就在這年6月,蔣介石剛把白崇禧從國防部長的位子上拽下來,打發到武漢去管個華中“剿總”。
為了防備白崇禧做大,蔣介石還特意把本來連成一片的中原戰區給劈成兩半,單設個徐州“剿總”讓劉峙蹲著,跟白崇禧平起平坐,心里打的算盤就是“分你的兵權”。
如今要是沒招了,蔣介石又想著把兩塊牌湊成一副,讓白崇禧去當救火隊長。
但這根本不是誠心實意的放權。
郭汝瑰后來在書里抖落出這么個細節:顧祝同特意給他交了底,讓他跟“總統”吹風,說白崇禧這個統一指揮就是個“臨時工”,仗一打完,立馬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更損的是,10月23日,蔣介石批下來的條子里埋了兩顆雷:
頭一個,雖說讓你白崇禧統一指揮,可劉峙那個徐州總司令的帽子不摘。
這就是說,名義上白崇禧還得跟那個“豬將軍”商量著辦,搞不好還得受他的窩囊氣。
再一個,把宋希濂安插過去當徐州“剿總”副總司令。
宋希濂啥背景?
黃埔一期的老資格,蔣介石的鐵桿心腹。
讓他去當副手,嘴上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派過去的“監軍”,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這就是蔣介石玩人的套路:既想用你的本事,又得防著你這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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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這仗沒法打。
白崇禧手里最硬的本錢,就是張淦的第三兵團。
這個張淦,外號叫“羅盤將軍”,打仗前非得看風水算一卦不可,但他手底下的兵是桂系最抗造的骨頭,是白崇禧起家的老底子。
當時華中“剿總”作戰處長覃戈鳴后來也承認,這支隊伍那是桂系手里的“定海神針”。
蔣介石非要白崇禧去指揮,眼睛盯著的就是這塊肥肉。
如果在10月30日那個晚上,白崇禧腦子一熱沒反悔,真帶著張淦兵團去了徐州,結局會是啥樣?
咱們不妨替當年的“小諸葛”撥拉一下這個算盤。
頭一種可能:打輸了。
這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
徐州前線那一幫驕兵悍將,像邱清泉、李彌這些黃埔嫡系,平日里連蔣介石的話都敢打折扣,能聽他白崇禧的吆喝?
一旦敗了,這口又黑又大的鍋誰來背?
那會兒,杜聿明在東北已經輸得底褲都沒了,國民黨里頭急需找個夠分量的人出來頂雷,扛下“喪師辱國”的罪名。
如果白崇禧接了這個燙手山芋,戰敗之后,蔣介石為了給大伙消氣,怕是真的會像當時傳言的那樣——“借白崇禧的人頭一用”。
這招借刀殺人,蔣介石玩得那是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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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可能:打贏了,或者說,沒輸得那么難看。
聽著像好事,可對白崇禧來說,這比輸了還慘。
要想在淮海戰場哪怕占一點便宜,白崇禧就得把自己那點私房錢——張淦兵團填到最前線去。
為啥?
因為別人的兵你指揮不動,只有自己的兵肯為你賣命。
這就意味著,張淦兵團得去當那個“堵槍眼”的。
蔣介石削藩的老戲碼是啥?
讓你沖在頭里,被打光一個師,就撤你一個師的番號;被打光一個軍,就撤你一個軍的番號。
幾場硬仗磕下來,張淦兵團就算不全軍覆沒,也得脫幾層皮。
等到那時候,仗打贏了,功勞是蔣介石“用人不疑、大度能容”的英明;仗打完了,桂系的看家本錢也沒了。
沒了牙的老虎,連只貓都打不過。
一旦桂系手里沒了張淦兵團這根大棒子,蔣介石回過頭來收拾白崇禧和李宗仁,那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似的。
這筆買賣,怎么算都是個賠錢貨。
況且,還有一個技術上的死結,讓白崇禧那個晚上徹底斷了念想。
那就是蔣介石那個“越級指揮”的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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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強在回憶錄里提過一嘴,何應欽接了國防部長的班后,手伸得更長了。
而前線的指揮系統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蔣介石這人,最愛干的事就是抓起電話,直接指揮到師長、團長那以及。
要是你白崇禧在前線剛下令要撤,蔣介石在南京一個電話打給邱清泉吼道“不許動”,那這仗還怎么打?
不讓蔣介石插手?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所以,白崇禧和李宗仁在那天晚上把唾沫星子都說干了,最后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坑,絕對不能跳。
第二天一早,白崇禧變卦。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但動作那叫一個決絕:徐州我不去,張淦兵團你也別想動。
蔣介石氣得臉都綠了,可也沒咒念,只能火急火燎地把杜聿明從東北葫蘆島叫過來救場。
后來的事兒,證明白崇禧這步棋走對了。
黃維兵團(屬于華中剿總的序列,但不是桂系的嫡系)被調去淮海,結果在雙堆集被圍得像個鐵桶。
蔣介石跟瘋了似的,逼著華中“剿總”把張淦兵團派去救黃維。
這時候,要是白崇禧人在徐州指揮,他是救還是不救?
救,張淦兵團就是下一個黃維;不救,那就是見死不救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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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他沒去。
白崇禧死死地把張淦兵團摁在手里,任憑蔣介石怎么下金牌令箭,就是不給。
雖說最后淮海戰役國民黨軍輸了個精光,但白崇禧好歹保住了桂系的這點棺材本,讓他后來還有資本在武漢、在廣西跟解放軍周旋了一陣子。
至于郭汝瑰說白崇禧這是“存心拆臺”,這話說得有點輕飄飄了。
在那個大廈將傾的節骨眼上,國民黨內部哪還有什么“整體利益”。
蔣介石想拿桂系的血來給自己的江山續命,白崇禧想保住自己的本錢當作政治博弈的籌碼。
這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蔣介石算計白崇禧,白崇禧防著蔣介石。
這種骨子里的互不信任,比解放軍的炮火來得更早,先把這支軍隊的精氣神給打散了。
對于白崇禧來說,10月30日那一夜的變卦,根本不是什么陰謀詭計,純粹是出于求生本能的自救。
如果不反悔,他可能連后來跑去臺灣的那張船票都混不上,直接就成了淮海戰場上的祭品。
就像李宗仁后來在回憶錄里嘆的那口氣:“這種分割指揮,真是鑄成了大錯。”
但這個錯,不是戰術上的錯,是蔣介石那個必須“分而治之”的權力邏輯,注定了他容不下一個能統一指揮的白崇禧,也注定了這場大決戰的最后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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