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一種能力——《我的哲學筆記》選載之四 | 作者 張可春

內心世界的豐富、敏感和活躍與否，決定了一個人感受幸福的能力。

——題記

兒時，在運河灘玩耍，見船民們端著米飯，大口吃肉，當時覺得船民是幸福的人；上學時，看見身著軍裝的解放軍，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大街上，覺得他們是更幸福的人；進了城，當了工人，看見那些身居高樓大廈，站在陽臺上賞花觀景的人，覺得他們是最幸福的人......這些愿望一一實現了，我卻感到并沒有幸福多少，甚至有時覺得"生活過得沒有滋味"。到底誰是幸福的人呢?

近日讀了周國平《安靜》一書，獲得啟迪。書中云："靈魂是感受幸福的'器官'，任何外在的經歷必經有靈魂的參與才成其為幸福。因此，內心世界的豐富，敏感和活躍與否決定了一個人感受幸福的能力。在此意義上，幸福是一種能力。"由此看出，內在生活是幸福的主要源泉和方面。

當然，對于幸福來說，外在生活具備一定條件是必要的。正如亞里士多德所說，幸福主要是靈魂的善，但要以外在的善(幸運)為補充。如家庭出身，婚姻家庭，財富，地位，名聲，健康，平安等，這些外在生活與幸福直接聯系著，貧窮和災禍肯定是不幸。中國也有句老話："倉廩實而知禮儀。"連溫飽都保不住，還談什么幸福不幸福呢?當代人本心理學家馬斯洛認為，人在低層次的物質性需要滿足之后，高層次的精神需要才會凸顯出來。

但是，外在條件如果不轉化為內在的體驗和心情，便不成為幸福。幸福應是令人滿意的生活與愉快的心情的統一。這種統一，主要取決于一個人對幸福的感受能力。那么，如何提高我們對幸福的感受能力呢?

其一，豐富內心世界，具有對幸福的敏感力。誰都知道，敏感的四肢與麻木的屁股，對針頭的反應肯定不一樣。你買得起高級音響，但聽不懂音樂，那算不上幸福。你有錢周游世界，但缺少地理，自然和歷史知識，只對賭場和紅燈區感興趣，傻乎乎地轉一圈，也算不上幸福。所以，不同的內心世界，對相同的經歷會產生不同的意義，實際上是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里。只有博學識廣，勤于思考，精神富有，才會過上智者生活，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敏感地發現幸福，理解幸福，收獲幸福。

其二，認識自己，具有對欲望的節制力。大千世界，誘惑多多。一切都在命運的"包裹"里，就看你如何選擇。莫羅阿在《人生五大問題》一文中指出，如果一味地追求財富和榮譽，差不多老是要使人變得不幸，因為這一類生活，使人依賴身外之物。過分重視財富的人很脆弱，最容易受傷害。野心家也如此，命運總是和他作對。因為野心和貪心總使他們和別人沖突，也和自己沖突，這是造成災禍的原因。一個"認識自己"的人，才能自覺地與外在的誘惑保持距離，保持冷靜，客觀和明智的幸福狀態。

其三，面對人生，具有對不幸遭際的內在支配力。潘多拉的"盒子"里，裝的不光是愛情和幸福，里面也有眾多的災禍，疾病，死亡，貧窮，嫉妒......人生旅途中，天有不測風云，災禍會隨時降臨，超脫的智慧是重要的。因為外在不幸遭遇受制于外在因素，非自己所能支配。真正能支配的唯有對一切外在遭際的態度。內在生活充實的人仿佛有一個更高的自我，能與外在遭遇保持距離，對變故和挫折持適當態度，心境不受塵世福禍沉浮的擾亂，幸福在平靜中才會到來。

其四，超越自我，具有對幸福的創造力。歸根結底，一切幸福都是創造者的幸福。沒有耕耘，就沒有收獲；沒有創造，也不會有新生。創造是對自我的超越，是自我能力和價值的實現，求得心靈平和與自信，方能產生真正的幸福和快樂。正如莫羅阿所說，創造是把精神上的一切無謂的苦悶和煩惱加以掃蕩，勒令無聊，平庸和保守緘默，為幸福辟出一個地位，"幸福的旋律才會在創造的氛圍中響亮起來".

當然，苦難是永恒的，幸福則是瞬間的事，世界上沒有一勞永逸的幸福。對幸福的追求，好比吃山核桃，或用牙咬，或用錘敲，或用鉗子夾，總之要通過外力把核桃砸開，才能領略到它的品質和芳香。如果省去嗑咬，分辨，挑揀的過程，用現代人最快捷的方式，一把把地把它放進嘴里，三兩口就膩了。此道過于功利，把精神與肉體分離，辜負了核桃圓滿的一生，就稱不上完美。

其實，幸福的滋味只是在追求過程中才能真正嘗到。"若將幸福分成基本原子時，亦可見它是由斗爭與苦惱形成的，唯此斗爭與苦惱永遠被希望所挽救而已。"一位哲人這樣說。

2003年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