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浙江嘉善。
128師764團團長沈荃腹部中彈,被戰士背下火線。他帶的1500名湘西兵,只剩120多人還能站著。
這場打了七天七夜的阻擊戰,沒能守住城,卻硬生生拖住了日軍第18師團——一支號稱“不敗”的精銳部隊。
很少有人知道,這位渾身是血的團長,是作家沈從文的親弟弟。
這段戰史,被一個12歲的少年記了一輩子。他叫謝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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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佑本是放牛娃。日軍打來后,外公買煙時被一槍打死。
父親被強征當船夫,遭砍殺后扔進河里。母親在逃難中失散。
地主家跑了,他舍不得三頭水牛,留在牛棚。
幾天后,128師的士兵來了。
“跟著他們有口飯吃,還能打鬼子,替家人報仇。”
11月11日,牛棚遭炮擊,七八名士兵當場犧牲。謝天佑跪地求收留。
師長顧家齊看他機靈,破格讓他當傳令兵——本地人,認路,跑得快。
他第一次見沈荃,是在送撤退命令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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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荃身材高大,槍法極準。在湘西鳳凰老家,他曾黑夜中一槍打滅23根燃香。
黃埔軍校畢業后,他追隨“湘西王”陳渠珍,從參謀干到團長。
1937年,所部改編為128師,駐守奉化。嘉善告急,他率部馳援。
嘉善是滬杭咽喉,300多座鋼筋水泥碉堡構成防線,是掩護淞滬大軍撤退的關鍵。
但128師裝備極差:全師只有48挺重機槍、3400多支舊步槍。
對面的日軍第18師團,兵力2.5萬人,有飛機、坦克、重炮,制空權牢牢在手。
11月8日,戰斗打響。沈荃率764團守東門,成了日軍主攻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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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佑晚年回憶:
“日軍飛機大炮輪番炸,一天投下600多枚炸彈。戰壕炸平了再挖,傷員裹著布條繼續打。”
沒有重武器,他們就等敵人靠近到100米內,突然躍出戰壕肉搏。
湘西兵用的馬刀比日軍軍刀寬,劈下去能連人帶槍砍斷。血濺滿臉,來不及擦,接著拼。
更糟的是,城內防守混亂。
128師傷亡近700人退入城內時,原駐守的三個團早已逃跑。
縣長于樹巒丟下一串地堡鑰匙就跑了。
可那上百把鑰匙,只能打開兩座地堡。沈荃下令用手雷炸門。
日軍裝甲車逼近,副師長戴季韜下令分守四門。764團死守東門。一個營打到只剩16人,仍沒后退。
沈從文后來在1938年寫下《莫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報國機會》,記錄同鄉子弟的壯烈:“
營長負傷,連排長全犧牲,那16個士兵還是爬出壕溝肉搏;兩個戰士繞到橋頭,炸掉鬼子機槍陣地,又用六十枚炸藥炸毀橋梁,自己也犧牲了。”
此戰,128師7000余人減員至不足3000人。3名副團長、8名連長陣亡,指揮系統幾近癱瘓。
但他們硬是讓日軍七天只推進11公里。要知道,這支日軍曾半天攻下新加坡。
聯絡中斷后,撤退命令由謝天佑傳遞。他把命令縫進衣夾層,頭頂衣服,蹚過冰冷河水,冒死送到鄰村團部,為部隊爭取了撤退時間。
撤退途中,日軍猛攻67號橋,企圖切斷退路。雙方死傷慘重。嘉善北至橋西數里,尸橫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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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嘉善淪陷。128師成功突圍。
這場“失敗”的阻擊,粉碎了日軍切斷蘇嘉鐵路的計劃,延緩其進攻南京的步伐,為淞滬戰場贏得寶貴時間。
戰后,沈荃重傷回湘西休養。僅兩個多月,他又重返前線,參加長沙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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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佑因傳令有功,獲10塊銀元獎勵(普通士兵5塊)。此后隨軍轉戰湘鄂贛,兩次負傷,抗戰勝利時已升任炮兵軍官。
鳳凰古城因犧牲太大,家家掛白幡,戶戶戴孝帕。每一面白幡,都是一位為國捐軀的湘西子弟。
多年后,謝天佑退居嘉善鄉下。面對來訪的年輕人,他總說:“中華民族子孫,不能忘記抗日歷史!”
沈荃與1500名湘西子弟兵的血戰,不是無謂犧牲。他們用血肉之軀,為國家爭取了時間,為民族守住了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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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權威戰史記載,嘉善阻擊戰是淞滬會戰后期關鍵一役。128師以簡陋裝備遲滯日軍精銳,極大支援了主力部隊轉移。
沈從文雖未參戰,但多次在文章中致敬這些同鄉青年。他在信中寫道:“他們不是為功名,只是不愿做亡國奴。”
謝天佑的回憶,與檔案資料高度吻合。2015年,他作為抗戰老兵代表,獲頒紀念章。三年后去世,享年9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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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平的日子,是無數像他們一樣的人,用命換來的。
這段歷史,不該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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