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冬至前的大雪天,太行山深處的冰棱子上演了一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滑稽戲”。
一幫穿著黃呢子大衣的鬼子兵,竟然賴在陡峭的雪坡上,七手八腳地扒掉腳上的厚重軍靴。
鞋子一扔,這幫家伙光著腳丫子,把身子縮成一團肉球,咕嚕嚕地順著山坡往溝底滾。
這可不是在練什么新式忍術,純粹是被逼到了絕路上。
那天冷得要命,氣溫驟降到零下三十度。
要是不這么滾,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屁股后頭的中國軍隊包了餃子,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把這幫鬼子逼得搞這種“裸足速降”的,是國軍27軍的當家人,范漢杰。
提起這位爺,圈內人頭一個想到的標簽就是“黃埔一期”。
這資歷老得嚇人,讀軍校那會兒就是帶薪的一團之長,后來還專門去德國陸軍大學鍍過金。
按常理,這種喝足了洋墨水、滿腦子正規戰條令的“海歸”,到了山西這種千溝萬壑、只能鉆山溝打游擊的地界,非得栽跟頭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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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范漢杰是個例外。
他在太行山窩了整整四個年頭,不光沒讓鬼子吃掉,反倒把德國那一套嚴謹戰術跟山西的土法子揉在了一起,給鬼子算了一筆怎么也看不懂的“糊涂賬”。
這筆賬,得把日歷往前翻一年,從1940年的馬家莊說起。
那會兒形勢緊得很。
鬼子的板垣師團集結了兩個旅團的兵力,帶著騎兵和大炮,分三路氣勢洶洶地撲過來。
面對這種泰山壓頂的陣仗,硬頂肯定得碎。
范漢杰這人老辣得很,他在樹棠東北那片丘陵地帶布了個巨大的“口袋”,琢磨著把鬼子放進來打。
鬼子也精似鬼。
飛機在天上轉了兩圈,覺得地勢不對勁,主力部隊立馬剎車,縮回去了。
換做一般的指揮官,看見主力縮了,八成覺得伏擊沒戲,該撤了。
可范漢杰沉得住氣,愣是沒動窩。
他在賭一把:鬼子的主力雖然停了,但后勤補給那根神經未必能立馬反應過來。
果然,這步棋算準了。
一支負責運糧草彈藥的輜重聯隊,趕著大車騾馬,還在悶頭往長治方向的山溝里鉆。
他們滿以為前面的陵川早就是自己人的地盤了,只管趕路就行。
這可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緊接著,偵察兵又跑來咬耳朵:還有一支鬼子騎兵,大約一個連的先頭人馬,正順著山溝往馬家莊摸過來,后頭還有大部隊。
吃,還是不吃?
吃,動靜鬧大了可能驚動縮回去的主力,搞不好自己得被反包圍;不吃,眼瞅著這幾百匹大洋馬、幾百號人和成堆的物資溜走,心里實在刺撓。
范漢杰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地利在我這兒,家伙事兒我也足,只要手腳麻利,這就是一場標準的“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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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場拍了板:全營重火力——幾十挺輕重機槍、幾門迫擊炮加上十幾門大炮,全給老子架到馬家山兩側的高地上。
下午一點,鬼子大搖大擺地進了圈套。
一聲令下,那真是“萬炮齊鳴”。
這話一點不摻假,幾十挺機槍和十幾門大炮同時炸響,在這狹窄的山溝溝里,鬼子連個耗子洞都鉆不進去。
槍炮聲一直響到第二天大天亮。
結果跟范漢杰預想的一模一樣:溝里躺滿了鬼子尸首。
這一票干得漂亮:抓了二百多號活的,繳了四門戰防炮,還牽回來三百多匹戰馬。
就連那個叫藪內敬沿的鬼子少佐都給當場報銷了,只有一個聯隊長運氣好溜掉了。
最逗的是,縮回去的鬼子主力一聽飯碗被端了,嚇得直接溜回長治,根本不敢回頭救。
這就是范漢杰的高明處:不跟你主力硬剛,專門捅你腰眼子,讓你疼得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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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范漢杰能在山溝里挺四年,光靠槍桿子硬是不行的,還得會找幫手。
這就得說說他和八路軍的那段交情了。
起初,這位國軍大員看八路軍挺新鮮:穿得破破爛爛,帽子上連個徽都沒有,可對人那是真客氣,還經常幫國軍帶路、送水。
真正讓他服氣的,是長子縣那一劫。
那次范漢杰算是栽了大跟頭。
中了鬼子的圈套,部隊被堵在村子里打巷戰,機槍架在門口突突,連長都折了三個,傷亡了好幾百號兄弟。
范漢杰自己也掛了彩,動都動不了。
這會兒,要命的問題來了:傷員咋整?
前頭有鬼子崗哨,后頭沒醫藥沒補給。
國軍那一套后勤系統在山里早就癱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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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絕望,救兵來了——八路軍。
晉豫邊區的姚依林政委親自帶著人摸了上來。
人家沒廢話,趁著黑夜抬著傷員穿過封鎖線,把人藏到了石槽村的一座破廟里。
范漢杰躺擔架上動彈不得,姚政委把他接到連部,大半夜親自下廚,弄了碗熱面條、稀飯,甚至還有油餅。
那年頭在太行山,白面比金子都貴。
這碗面讓范漢杰徹底醒悟了一件事:只要是打鬼子,黨派之爭先放放。
沒八路軍幫忙,他的部隊連糧食都買不著——縣政府那幫人早跑沒影了,只有八路軍還能發動老百姓買到糧。
打那以后,27軍跟八路軍那是心照不宣,互相幫襯。
這種默契,成了范漢杰在山西站穩腳跟的另一個護身符。
鏡頭切回1941年12月,也就是開頭那“滾山”一幕的背景——陵川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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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鬼子發了狠,集結兩萬人馬分四路圍剿,鐵了心要吃掉27軍。
最懸的時候是12月17號。
范漢杰手底下的第一營接到死命令:當天必須奔襲一百二十五里,奪回大屹老郊。
那是軍師兩級的軍火庫糧倉,丟了全軍都得餓死。
那天老天爺也不開眼,七級大風裹著暴雪,氣溫直降。
弟兄們穿著單衣,全身上下早就濕透了,凍得跟冰棍似的。
等趕到地頭,陣地早讓鬼子占了。
咋辦?
硬沖?
手里只有燒火棍,重武器都在路上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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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腦瓜子一轉,來了個險招:挑二十個不怕死的敢死隊員,每人一把大片刀、一支盒子炮。
最絕的是那身行頭——皮襖反著穿。
羊毛露在外面,往漫天大雪里一趴,跟隱身了一樣。
這幫“雪地白無常”摸上去,手起刀落,十五個鬼子還沒回過神就見了閻王。
陣地算是搶回來了。
可真正的硬仗在第二天早上。
鬼子為了奪回陣地,先是飛機轟炸,接著大炮洗地。
這會兒,范漢杰部隊平時練的土木活兒顯威風了。
連夜刨的三百多米戰壕和幾十個機槍掩體,全被大雪蓋得嚴嚴實實。
鬼子的飛機大炮根本找不著北,只能瞎炸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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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步兵以為陣地平了,分三撥往上沖。
營長沉住氣,把人放近了才打。
輕重機槍突然咆哮,毫無防備的鬼子瞬間倒下一大片。
到了19號,雪下得更大了,氣溫低到了零下三十度。
這時候,鬼子發現個更要命的事:范漢杰的右翼大軍已經兜過來了。
前有隱蔽機槍,后有追兵包抄,頭頂是大暴雪。
鬼子徹底崩了。
為了活命,這幫家伙連體面都不要了,甚至顧不上凍傷,那種硬底大皮鞋在冰坡上根本站不住,干脆脫了,光著腳丫子順著山坡往下滾,跟下餃子似的往河南林縣方向竄。
這一仗,范漢杰的部隊不光斃了二百多鬼子,還繳獲了四門平射炮,外帶幾千雙沒人要的軍用皮鞋。
回過頭看范漢杰這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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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講究的軍校課堂到這冰天雪地的太行山,從最初的兩眼一抹黑到后來玩轉“反穿皮襖”這種土招。
他腦子里沒那么多條條框框。
不管是馬家莊的“甕中捉鱉”,還是長子縣那碗救命面條,亦或是陵川雪地里的奇襲,他做決斷就一個理兒:別管姿勢好不好看,能在死局里殺出一條活路的,就是好招。
哪怕這招是讓堂堂國軍中將去吃八路軍的一碗飯,或者是讓正規軍脫得像個老獵戶去砍人。
這才是名將該有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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