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翁湯化裁治療腫瘤術后及放化療后放射性腸炎

新疆醫科大學附屬中醫醫院主任醫師節陽華教授，臨證精于辨證，注重整體，靈活化裁經方，尤其在腫瘤及術后、放化療后的中西醫結合治療方面經驗豐富，療效顯著。筆者有幸跟師學習，獲益良多，現將其運用白頭翁湯化裁治療放射性腸炎驗案一則整理如下，以饗同道。

左某，女，66歲，2025年2月4日初診。主訴：直腸惡性腫瘤術后放療中，伴腹瀉1周余。患者目前在放療治療中，已完成15次，約1周前開始出現大便次數增多、質稀不成形，當時未予重視。后腹瀉進行性加重，伴有明顯里急后重感及膿血便，癥狀嚴重影響日常生活，遂來診。刻下癥見：患者神志清晰，但精神不振，面色蒼白。自訴大便頻次增多、質稀、夾有膿血，排便不爽，肛門灼熱疼痛。周身乏力明顯，噯氣頻作，腹部脹滿，間有腹痛。納谷不馨，夜寐尚可，小便調。近期體重下降約2公斤。舌質紅，苔黃膩邊有齒痕，脈象弦滑。

西醫診斷：放射性腸炎。

中醫診斷：泄瀉（濕熱蘊結證）。

治則：清熱燥濕，涼血解毒，佐以健脾行氣導滯。

方用白頭翁湯加減：白頭翁15g，黃連10g，黃柏10g，秦皮10g，黨參12g，生白術12g，茯苓10g，陳皮10g，煨肉豆蔻10g，木香9g，炒神曲10g，凈山楂10g，炒白扁豆20g，赤芍20g，炒山藥25g，生薏苡仁30g，黃芩10g。7劑，日1劑，水煎服，分2次服。

2月11日二診：患者服藥后，諸癥較前均有減輕，然仍感里急后重，腹痛輕微發作，大便次數仍偏多，乏力改善不明顯。舌質轉淡，苔仍黃膩，脈弦滑。上方去山楂、神曲，黨參增至20g，白術增至15g，白頭翁增至20g，赤芍減至10g。續服7劑，煎服法同前。

2月20日三診：患者已完成末次放射治療，自覺乏力仍較明顯，但大便情況已顯著改善。舌質淡，苔白膩，脈弦細。考慮熱毒漸清，濕邪未盡，正氣待復，故守二診方繼服以鞏固療效。后電話隨訪，得知患者諸癥均已明顯好轉。

按 中醫古典醫籍中雖無“放射性腸炎”之病名，然據其臨床表現，可歸屬于“腸癖”“泄瀉”“腸風”“臟毒”“濕熱痢”等范疇。《素問·太陰陽明》云：“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入五臟則腹滿閉塞，下為饗泄，久為腸澼。”指出飲食不節與外邪侵襲是常見病因。現代醫學之放射線，中醫可視為熱毒火邪。張錫純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中明確提出了腸內糜爛潰瘍的病機為“痢之熱毒侵入腸中肌膚，久至腐爛，亦猶湯火傷人肌膚至潰爛也”，這與放射線所致腸炎的發病機理相符。腫瘤患者素體多虛，尤以脾虛為本，且《張氏醫通》云“故瀉皆成于土濕。濕皆本于脾虛”，外感放射熱毒與內濕相合，蘊結于大腸，阻滯氣機，故見腹脹、腹痛；濕熱困脾，致脾胃運化失職，腸道傳導失常，故而泄瀉；火毒與濕邪搏結，擾亂腸道氣機升降，故里急后重；濕熱毒邪壅塞腸道，灼傷血絡，則見膿血便、肛門灼痛；加之腫瘤消耗及放射線“壯火食氣”之弊，易致元氣虧虛，臟腑功能失調，脾胃虛弱，氣血生化乏源，故見乏力、面色無華、納差等虛象。因此，本病病機關鍵在于濕熱毒邪蘊結、氣機阻滯，屬本虛標實、虛實夾雜之證，虛為脾虛氣血虧，實為濕熱毒留戀。脾虛在發病及病變過程中起重要作用，并貫穿于本病始終。放射線之“火毒”，其致病特點與溫病學中“熱入營分”證有相似之處。故節陽華臨證常引入“衛氣營血”辨證思路，認為此火毒可直入營血，迫血妄行而致便血，并伴見里急后重、肛門灼痛等癥。邪毒入絡，更傷津耗氣。隨著放療持續，熱毒積盛，正氣日耗。故治療當以清熱燥濕、涼血解毒為主，并時刻顧護脾胃，佐以健脾益氣、行氣導滯。

劉河間提出：“故治痢者，必用寒以勝熱，燥以勝濕，少加辛熱佐之，以為發散開通之用，如此無不愈者。”因此本案選用經方白頭翁湯為主進行化裁。白頭翁湯中白頭翁為君，清熱解毒，涼血止痢；黃連、黃柏為臣，清熱燥濕，厚腸止利；秦皮為佐使，清熱兼收澀。全方共奏清熱燥濕、涼血解毒之功，為治熱毒血痢之要方。然考慮到患者本虛標實之體質，故合入參苓白術散之意以培土生金，健脾滲濕。黨參、白術、茯苓益氣健脾祛濕；山藥、薏苡仁、白扁豆健脾滲濕，澀腸止瀉，以助改善泄瀉。再輔以陳皮、木香行氣導滯止痛，調暢氣機；久泄傷陽，氣隨瀉去，氣的固攝功能減退，也可見泄瀉、便下膿血，故予煨肉豆蔻溫中澀腸，以應對久瀉及黏膜損傷；山楂、神曲（初診用）消食導滯，以助運化；黃芩增強清熱燥濕之力；赤芍清熱涼血，散瘀止痛。全方配伍，清熱不傷正，補虛不礙邪，融清熱燥濕、涼血解毒、健脾益氣、行氣導滯于一爐，充分體現了攻補兼施、標本同治、調和氣血的學術思想，其中顧護脾胃思想貫穿治療始終，為疾病恢復創造了有利條件。

來源｜中國中醫藥報

文｜新疆醫科大學附屬中醫醫院馬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