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權威期刊的“隔年用稿制”近日引起學界關注。
1月23日,《法學》編輯部發布啟事稱:根據編輯部會議決定,為吸納更多學者和研究人員進入《法學》作者群,《法學》自2026年起實行隔年用稿制,即本年度在《法學》刊發過論文的,再下一年度才能在本刊發表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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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只是期刊改了用稿規矩,實則給優化學術生態開了個好頭!”“大力支持!”“讓學術研究更加公平!”啟事下,不少網友紛紛為這一舉措點贊。
C刊到底有多難發?
光明日報消息,用期刊論文發表情況來評價學術研究水平是國際通行做法。國際上的核心期刊主要是自然科學的SCI(科學引文索引)、EI(工程索引),社會科學的SSCI(社會科學引文索引)等。參照國際做法,同時基于國內人文學科發展情況,南京大學1997年提出研制開發電子版《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的設想,并于2000年正式發布了第一版CSSCI目錄,簡稱“C刊”目錄。
如今這個目錄涵蓋了26大類600多種期刊,約占全國哲學社科學術性期刊總量的20%。期刊能不能進入“C刊”目錄,主要看期刊的影響因子、被引總次數等指標,每兩年目錄還會根據期刊的發文質量進行動態調整。能不能在這些期刊特別是“C刊”中的頂級期刊上發表文章,成為社科學者評職稱、享受待遇的重要標尺。
相關分析指出,在此背景下,論文版面成了一種學術資源,而C刊版面是一種尤其稀缺的資源。
“僧多粥少”,許多C刊傾向于刊發知名學者、資深教授的文章,一定程度上壓縮了普通學者、青年學者的投稿空間。如有的刊物明確告知,“雙非”高校不收、非博士學歷不收、學生獨作不收、非教授職稱不收,同時大量向名家約稿,曾有期刊主編坦言,“專家約稿量占年度發稿總數的90%以上”。背后邏輯很簡單:越是有名氣的專家,其署名文章得到的關注越多,被引用的概率也會越大,刊物的被引用率才能提上去。而“不接收本碩一作”的一刀切式規定,也讓學生不管導師實際指導情況如何,都只有將導師掛名為一作才能獲得投稿的“敲門磚”。
還有的學者為了快速實現“達C目標”,會挑一些容易出論文的“短平快”課題,卻忽視了調查研究和對現實問題的深入剖析;甚至有人在走“學術捷徑”方面費盡心思,不惜冒險嘗試論文造假、抄襲、代寫等違規行為,背離了學術初心。
“代寫代發”的灰色產業鏈更是讓人瞠目:此前,半月談記者暗訪發現,C刊論文代寫代發的“一條龍”服務,標價直接沖到6萬至8萬元,從找“教授”執筆代寫、掛名聯合署名,到對接期刊編輯打通審核發表渠道,形成了一條環環相扣的完整利益鏈,嚴重污染了學術風氣。
“苦C刊久矣!”“一篇C刊,難倒多少想評職稱、順利畢業的人!”這是不少人文社科研究者的心聲。
“只看論文不看人”才是關鍵
1月27日,中青評論對此發文稱,與其他期刊橫向比較,《法學》這項制度調整并非孤例。近年來,已有多家不同領域的學術期刊,試圖通過限制同作者發稿頻率、控制年度用稿數量等方式,來更合理、更均衡地分配有限的版面資源。從淺層意義上看,這類規定可以增強見刊文章的多樣性,使期刊呈現出更多元、更開闊的學術視野,而若看得更深一些,這也有利于打破某些學者與學術派系對特定發稿渠道的“壟斷”,進而幫助在學術研究方面正值“當打之年”的眾多青年學者破解“發稿難”的問題。
在當前的學術人才評價體系中,在核心期刊的發稿情況,無疑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一名青年學者能否在權威期刊發表論文,往往直接關聯其職稱評審、聘期考核、項目申報,以及學術聲譽的積累。然而,核心期刊的數量是有限的,近年來的投稿規模又不斷擴大,競爭自然日趨白熱化。對不少青年學者而言,寫出來的論文能不能發、能發在哪,已經不只是學術問題,更是其職場生存的問題。
在這樣的背景下,部分期刊通過限制“高頻作者”來為更多研究者騰出空間,其初衷并不難理解。長期以來,在某些知名期刊的版面中,不乏有知名學者、成熟團隊頻繁、反復出現,使少數“熟面孔”占據大量版面。不可否認,這些學者與團隊的研究成果,在大多數情況下,確實有資格發表在對應的期刊上,但在版面資源高度稀缺的情況下,期刊管理方如果對這類現象不加干預,難免會進一步壓縮青年學者的發展空間。從這個意義上說,“隔年用稿制”或其他類似制度,雖然可能會將一些水平過關的稿件拒之門外,但卻釋放出一個足以令青年學者感到欣慰的信號:這些期刊已經意識到了作者結構固化的問題,并且正在嘗試通過制度手段對其做出調節。
但話說回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學術資源在部分領域高度集中、擠壓“青椒”生存空間的情況,不是僅靠“隔年用稿制”這樣的硬性規定就能徹底化解的。如果學術評價體系仍然高度依賴期刊層級,如果對論文質量的判斷在實踐中仍不可避免地受到作者身份、單位背景、既有名聲的影響,那么無論是否設置限制性的規定,那些有潛力、有價值,但卻沒有“過硬背景”的研究成果,都依然可能難以出頭。
按理說,發表在核心期刊上的論文,都需通過匿名評審,以研究質量論英雄。但在現實中,一篇論文的命運,往往不可避免地會受到“人”的因素的影響。作者職稱是高是低、來自什么層級的高校、積累了多少學術聲譽、與編輯或評審是否熟悉……都可能影響其發表結果。唯有釜底抽薪,讓論文評審回歸質量本位,才能真正給青年學者公平、公正的對待。
因此,我們在肯定相關期刊改革的同時,還應清醒認識到:“青椒”們真正需要的,不只是從“學術大佬”手中釋放出來的那些版面,更是一整套以研究質量和學術能力為本的評價體系。一方面,用人單位、科研管理部門應當為青年學者提供更合理的成長周期,避免將短期發表數量作為幾乎唯一的衡量指標;另一方面,期刊在審稿機制上也應持續完善匿名評審、交叉評審等做法,盡可能減少非學術因素的干擾。只有當“看學術成果而不是看人”成為普遍現實,青年學者才能得到足夠廣闊的發展空間,進而有更大的學術作為。
中國青年報(zqbcyol 整理:陳垠杉)來源:中青評論(作者:楊鑫宇)、光明日報(記者:鄧暉)、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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