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麥子長到墻根底下、把青磚縫都拱裂了的老宅子嗎?就在懷遠縣荊山鎮南邊那片連片的冬小麥地里,突兀地杵著兩棟灰瓦白墻的二層小樓,三棵老槐樹斜斜地倚在東側院墻外,樹皮皸裂得像老人的手背。麥子一茬接一茬地綠,又一茬接一茬地黃,可那兩棟房子,硬是二十多年沒換過一塊瓦,沒開過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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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得從2003年說起。那會兒鎮上搞“撤并村”,把周邊七個自然村往荊山集鎮中心攏,征地公告貼到村口老槐樹上那天,村里人還擠著看——唯獨那兩戶老宅主家的門,沒開。一棟是李姓老宅,清末舉人李紹棠的祖產,民國時擴過一次,梁上還留著“光緒廿三年”墨跡;另一棟是王家老屋,四合格局,照壁磚雕“麒麟送子”,1952年土改時劃為“公產房”,但一直由王家后人代管。后來鎮里批了新宅基地,兩家子孫全搬去了鎮東頭的新小區,可老屋的產權證,誰也沒去領,更沒人辦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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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動,不是因為風水邪、鬧過事。真要細掰,是卡在“三不管”里:鎮土管所說,地是集體耕地,房子建在耕地上,按《土地管理法》第36條,屬于“違法用地”,該拆;可縣文旅局來人看了梁架和磚雕,說“有清代晚期民居特征”,建議報文保單位初審;等報上去,又卡在“未列入名錄、無專項保護經費”的白條上。村里老支書抽著煙卷嘆氣:“拆?上面沒紅頭文件;修?沒錢;賣?產權不清,連土地證都寫著‘暫不確權’。”他指了指西墻根下那截被麥茬扎穿的排水暗溝,“你看這縫,去年雨水大,灌進去半人深,泡了三個月,柱礎全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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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夏天,有外地老板想租下來改民宿,帶設計師來看過三次。最后一次,設計師蹲在院子中間拿卷尺量天井尺寸,突然抬頭問:“這院墻底下,是不是埋過什么?”沒人接話。旁邊放牛的老漢吐了口唾沫:“埋沒埋不知道,但頭年刨地,拖拉機犁出過兩個陶罐,青釉的,底下有字,鎮上收廢品的收走了。”后來這事再沒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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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又黃了。風一吹,浪頭就翻過墻頭,把西廂房那扇歪斜的花窗吹得“吱呀”響。樹影晃在磚地上,像幾道沒寫完的舊賬。你站那兒,光聽見麥稈摩挲的聲音,還有遠處收割機“突突突”的悶響,一下一下,像是替誰在數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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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它就杵在那兒,既不是風景,也不是廢墟,更不是遺產——它只是還沒被時代順手帶走的一截斷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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