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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三的一場送別,埋下團圓的種子;正月初一的一頓團圓飯,圓了全屯的期盼。在永福縣百壽鎮雙合村都敢屯,140余名村民自掏腰包、齊心協力,辦起了一場具備特殊意義的團圓飯,讓大山里的鄉情有了深度,更讓村民回家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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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舉杯慶團圓。
團圓宴上,村民同席話初心
2月17日,農歷正月初一。午后,7攝氏度的寒意中,都敢屯的球場早已暖意融融。新搭建的雨棚穩穩當當,四周懸掛的紅燈籠搖曳生姿,十四張圓桌整齊排布,桌上的瓜子花生,仿佛飄散著村民們熟悉的年味。
雨棚下,返鄉的青壯年圍爐閑談,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孩子們穿著新衣追逐嬉鬧,清脆笑聲穿透雨棚;臨時灶臺前人影攢動,男女老少齊上陣,動手切肉切菜,忙碌身影里透露著久違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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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昌在灶臺前忙碌。
脫貧戶李繼昌守在灶臺邊,火光映紅了他的臉龐。大鐵鍋里,羊肉在湯汁中咕嘟翻滾,濃郁的肉香彌漫全場。“140多個人,14桌,兩頭羊配牛肉、鴨子和魚,不多不少,不浪費。”他一邊翻攪著食材,一邊笑著說道。
村支書余代宣也早早來到現場,與村民們拉家常、問年景,看著球場里忙碌的身影,他笑著對屯里新當選的村委會副主任劉汝樂說:“這頓飯辦得好,把大家都聚回來了,這才是過年的樣子。”
一聲“合影啦”讓百余位村民迅速聚攏,老人被晚輩攙扶在前,青壯年側身相伴,孩子們擠成一團。突然間,無人機升空,大家在一句“新年快樂”的齊喊聲中,定格下都敢屯歷史上第一張全屯“團圓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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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在球場上合影。
下午五點,劉汝樂搬來箱子,讓孩子們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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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抱小著孩在抽獎。
十四張餐桌很快擺滿佳肴,熱氣騰騰間,碗筷碰撞聲與談笑聲交織。年近八旬的老支書沈桂枝緩緩開口:“這輩子第一次全屯老少同席,不分姓氏、不分他鄉故鄉,這是咱們的新事、喜事、好事,希望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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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端菜上桌。
“65歲了,頭一回全屯人湊這么齊。”從小在屯里長大,如今在外居住的沈海波聲音哽咽,不時用紙巾擦拭眼角,“太高興了,明年再忙也一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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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波(右)和久不在一起的村民舉杯合影。
從江蘇無錫趕回來的李杰昌,畢業之后就在外地工作。他特意帶著老婆孩子回屯里:“聽說要辦團圓飯,我想著必須回來。屯里年齡相近的,勉強叫得出名字,年紀小的,基本不認識。再這樣下去,以后都不認得本屯人了。”
年近八旬的黃運飛笑容滿面,激動不已:“活了這么大,第一次見這么多村民團聚,盼著團圓飯年年辦。”
“第一杯酒,敬咱屯最年長的老人,祝老人們福壽綿長!”劉汝樂舉杯高聲倡議,全場村民紛紛起身,酒杯碰撞間,盛滿了敬意、牽掛與團圓的喜悅,也拉開了團圓宴的序幕。
送別席間,一念生根盼團圓
誰也不曾想到,這場溫暖春節的團圓飯,源于半個多月前的一場送別。
臘月十三,屯里一位老人離世,在外打拼的年輕人紛紛趕回屯里幫忙。人群中,幾位年輕人看著彼此熟悉又陌生的臉龐,竟叫不出名字,只能尷尬點頭。
飯桌上,有人感慨:“現在回屯,好多村民都不認識,從小長大的地方竟漸漸陌生。”這句話瞬間戳中眾人心事,引發陣陣共鳴。
“除了紅白喜事,大家難得相聚,有的一年一見,有的十幾年碰不上,怎會認識?”
“就連自家晚輩碰面,都覺得有點陌生。”
席間,你一言,他一語,透露出莫名的傷感。
片刻沉默后,一位年輕人提議:“要不,正月初一咱們聚一次,能回來的都回來,吃頓團圓飯,認認親,讓鄉情熱乎起來。”沒想到,一場傷感的送別,在村民心底埋下了團圓的種子。
吃團圓飯的消息迅速傳開,村民沈文浩第一個響應,掏出2000元遞給劉汝樂:“劉叔,聚餐時殺只羊,這錢算我一份。”
隨后,劉汝樂將消息發到屯里微信群,沉寂的群聊瞬間沸騰。臘月廿二晚,村民自發接龍報名、自愿籌款,共募集到8700元。據悉,都敢屯共56戶202人,聚居著沈、李、黃等多姓氏,青壯年大多外出務工,常年留守僅30余人。
臘月廿六晚,劉汝樂召集村民召開籌備會,明確買菜、掌勺、記賬等分工,村民們各抒己見、積極配合,無人推諉抱怨,直到晚上十點多,無人離場。
討論廚房人手時,李繼昌主動站了出來:“算我一個。”“繼昌可以,平常酒席他都在廚房幫忙!”李繼昌眼眶微紅:“以前我家困難時,村民們沒少幫我,現在能出力,我心里高興。”
有人問劉汝樂,剛當副主任就攬這個活,圖什么,他笑著答道:“我什么也不圖,就圖咱們都敢屯的村民們還像一家人。我最怕年輕人回屯互不相識,鄉情變淡、人心變散。”
一位年長的村民感慨:“小時候,去到鎮上要翻山越嶺,走兩個半小時,肩挑背托山貨出去,換鹽換肉換肥料,現在水泥路通到家門口,日子好了,村民們卻越走越遠了。”話音落下,眾人陷入沉默,滿是悵然。
煙火散盡,同心共赴新一年
席間,一聲“放煙花嘍”打破喧鬧,孩子們歡呼著沖出雨棚,望向上空。
煙花騰空綻放,五彩光芒照亮了整個都敢屯,也照亮了每一張仰起的臉龐。黃運飛站在人群后,仰望著煙花,淚光在光芒中閃爍。身旁,九歲的孫子緊挨著他。孫子仰頭問道:“爺爺,我長大了也要回來過年嗎?”黃運飛拍拍孫子的肩膀,堅定地說:“回,一定要回,到時候你帶著自己的孩子,和村民們一起吃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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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照亮都敢屯夜空。
煙花散盡,人群漸漸散去,村民們相互道別、叮囑來年再見,不舍之情溢于言表。黃運飛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望著空曠的球場,眼神里有不舍,更有期盼。
屯里的公告欄上,一張寫得工工整整的賬目明細,格外顯眼。那是村民李勛和黃昌淵特意記錄的,一筆一畫,清晰明了。總收入8700元:沈文浩2000元、李儒昌300元、李繼昌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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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貼了收支明細公示。
“超出的幾百塊錢,我們幾個年輕人早已承諾兜底,不能讓村民們的心意打折扣。”李勛笑著說道。
沈桂枝感慨萬千:“上世紀90年代,屯里鄰里關系復雜,這樣的全屯團聚,想都不敢想。如今看到村民們和睦相處,我心里比什么都高興。”
晚飯后,球場的炭火依舊旺盛,幾位老人和年輕人圍桌閑談,滿是對來年的期盼。望著空曠的球場,黃運飛開口道:“剛還熱熱鬧鬧,一轉眼就空了。”不等旁人安慰,他又笑著補充:“空了不怕,以后還會熱鬧起來的。”
一旁的李大爺滿眼憧憬:“人回來多了,屯里就有生氣了。要是明年能把舞龍活動搞起來,敲鑼打鼓,會更有年味。”老人們紛紛點頭,眼里閃著光。
劉汝樂站在球場上,看著這一幕輕聲說:“這頓飯只是個開始。人回來了,心攏住了,往后屯里的事,就好辦了。”
■記者手記
以前回屯是過年,這次回屯是采訪。身份轉換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生我養我的小屯,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了。
臘月十三那場送別,我在場。看著兒時一起上山放牛、下河摸魚的玩伴,竟一時叫不出對方的名字,那種尷尬和心酸,至今難忘。也正是那一刻,有人說了句“要不正月初一聚一次”,才有了后來的故事。
正月初一,我端著相機滿場跑。鏡頭里,李繼昌守在灶臺邊翻攪羊肉,火光映紅了他的臉——當年他家困難時,村民們送米送肉,如今他搶著掌勺,眼眶紅紅地說“現在能出力,我心里高興”。那一刻我按下快門,手有些抖。
最觸動我的,是黃運飛老人孫子的那句:“我長大了也要回來過年嗎?”這個問題,問出了多少鄉村孩子的迷茫,也問出了這場團圓飯的意義。
這頓飯,我既是記錄者,也是歸鄉人。鏡頭內外,都是我的父老鄉親。但愿這篇報道能讓更多人看見鄉村的困境與希望,也讓那些漂泊在外的游子想起——老家還有人等著團圓,就夠了。
來源:桂林日報(記者李忠波 文/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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