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不到1年，1994年日本自民黨，如何縱橫捭闔，實現卷土重來？

《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期待每一個共鳴的你，關注、評論，為學、交友！

1993年8月6日，日本新黨、先驅新黨、新生黨、杜會黨、公明黨、民社黨、社民聯和參議院民主改革聯盟這七黨一派新推薦的首相候選人細川護熙當選為日本第79任首相，在聯合政權中，除首相一職出于戰略考慮由日本新黨代表細川護熙擔任外，副首相、外務、大藏、通產、防衛等重要職位均由新生黨出任，說明新生黨處于聯合政權的核心地位。

社會黨作為聯合政權中的第一大黨，也獲得了六個職位，而且，在小澤一郎的策劃下，將社會黨原委員長土井佐賀子推上眾議院議長的寶座，這都起到安撫和牽制社會黨的作用。其他各黨則處于次要和從屬的地位。

這樣，本來默默無聞，當選眾議員僅僅3個星期的細川護熙，便一躍登上首相寶座，成為日本政壇的一顆“新星”。

1、細川內閣的倒臺

細川護熙出身于日本名門之家。細川家是中世紀實際統治日本的寶盯幕府(1338一1573)將軍足利家的一個分支，而足利家的祖先清河源氏又是清河天皇的一個皇子。從這一點上說，細川家與天皇家族有血緣關系。細川護熙的祖父原為日本侯爵，外祖父近衛文麿曾任日本首相。

細川護熙1938年生于日本東京，早年畢業于日本上智大學法律系，曾任《朝日新聞》社記者。1971年開始從政，當選為參議院議員，連任兩屆12年。此間加入自民黨田中派，歷任大藏省政務次官、自民黨副干事長等職。1983年回家鄉熊本縣競選出任熊本縣知事，時年45歲，是當時日本最年輕的知事。在任知事期間，他采取了不少改革措施，積極推進“新技術城市”和“爭創全國第一”等地方建設，使熊本縣的知名度迅速提高，細川本人也被譽為推動“地方時代”這一歷史潮流前進的著名旗手。

1992年5月，細川組建日本新黨，并自任代表。在建黨兩個月后的1992年7月舉行的參議院選舉中，日本新黨首次獲得4個席位，細川本人也再次成為參議員。1993年7月28日，新生、社會等五黨考慮到細川在國民中的影響及其在維持多黨聯合中的重大作用，一致推舉他為首相候選人。

細川在日本新黨建黨宣言等論述中把他的政治主張概括為：在政治上實行民主主義，在經濟上實行市場主義，在社會政策上實行福利主義，在外交上實行和平主義和對外開放。在政治改革方面主張摧毀政界與財界之間的腐敗政治結構，積極改革日本政治制度，尊重日本現行憲法。

細川內閣成立后，國民對新政府表示出很高的熱情。《朝日新聞》9月8日的民意測驗表明，新政府的支持率為71%，NHK的類似調查為70%，而其他機構的調查結果，有的甚至高達83%。如此高的支持率，為戰后歷屆政府之首，反映出日本國民對自民黨政治的強烈不滿和要求變革的愿望。

但是，細川政權有兩個致命的弱點，一是“倉促上陣”，二是成分復雜，政見不一。

有新生黨“參謀總長”之稱的奧田敬和（原運輸大臣、竹下派骨干)早就主張自民黨分裂，實現兩大政黨制。

他的設想是：作為自民黨最大派系的竹下派首先脫離自民黨，與其他在野黨聯合成立一個新的政黨，自民黨的其他派閥繼續留在自民黨內，這樣就自然構成兩大政黨。他把這種變化形象地比喻為“長子出家”，竹下派這一自民黨的“長子”離家出走，留下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這些小派閥繼續經營自民黨。這兩大政黨輪流執政，他的這一設想雖然得到小澤一郎的贊成，但在經世會內部沒有得到一致認可。

即使像奧田這樣一個“有先見之明”的人，在1993年5月還認為“政權更換的時間是1995年心。然而，兩個多月以后，自民黨政權就被細川內閣所取代。所以，自民黨的倒臺和聯合政權的成立，不但在局外人，即使對當事人來說也來得太快了些。因此，下臺的缺乏思想準備，上臺的有些“倉促上陣”。

至于成分復雜，政見不一，這是顯而易見的。社會黨在眾議院擁有77個席位，是聯合政權中左傾色彩最濃的政黨。公明黨在眾議院擁有52個席位，是宗教色彩較強的“中道”政黨，建黨初期曾采取與社會黨相近的政治立場，但在70年代后期開始接近自民黨。民社黨自60年代初從社會黨分裂出來后，多年來一直在保守、革新兩大陣營的夾縫中搖擺不定。新生黨在眾議院擁有60個議席，僅次于社會黨，是聯合政權中的實權派，該黨的政策主張與自民黨并沒有根本的區別。

日本新黨作為新崛起的一支力量，其領袖作為內閣首相，在聯合政權中左右兩股勢力之間起“平衡器”的作用。先驅新黨的政治立場與日本新黨基本相同。

“社民聯”在聯合政權成立后不久并入社會黨。

總之，細川聯合政權是在推翻自民黨統治這一大目標下匆匆建立起來的，參政的各黨并沒有達到政策上的真正聯合。

在八黨派達成的政策綱要中，曖昧之處甚多，一些核心問題被回避，各黨都作了一定妥協和讓步。但隨著聯合政權的成立和運作，各黨在政見方面的分歧逐漸表面化，這是導致細川政權不可能持久的主要原因。

細川內閣面臨許多難題，其中最重要、最需優先解決的當屬政治改革。政治改革是聯合政府的旗幟，也是參政各黨政策方面的最大共識。因此，能否實現政治改革，便成了細川內閣的一塊試金石。

細川首相在聯合內閣成立當天的第一次內閣會議上便表示要竭盡全力爭取在1993年內通過有關政治改革的法案。翌日又在記者招待會上聲明，如果年內不能實現政治改革，他將承擔責任。可見，細川內閣是以政權的命運作賭注來推行政治改革的。

2、政改方案的通過

為了表明聯合內閣對政治改革的重視，還特設一個專門負責政治改革的國務相，由社會黨委員長山花貞夫出任。

1993年9月，細川內閣向第128屆臨時國會提出了有關政治改革的四個法案，即《公職選舉法修正案》、《政治資金規正法修正案》、《政黨助成法案》和《眾議院議員選舉區劃定審議會設置法案》。自民黨為了迎合日本國民迫切要求政治改革的心理，也于10月提出了自己的政改方案，細川內閣和自民黨的兩個方案基本框架差不多，但在選舉方法上差異甚大。

11月18日，眾議院全體會議以278票對225票否決了自民黨方案，以270票贊成、226票反對，通過了細川內閣提出的四項政改法案。這是自1988年日本國會開始討論政治改革問題以來，眾議院通過的第一部政改法案。對細川首相來說，這似乎是他上任3個多月來首次取得的政治勝利。

但是，細川政府這次通過的“政改方案”，其實是出自當年自民黨要推行的“小選舉區”制度，以及后來自民黨草擬的“政治改革方案”。法案的核心內容不外兩項，一是改革選舉制度，二是改革政治捐款。前一項改革的目的是為了在眾議院選舉中引進小選舉區加比例代表制，使選舉從現在的個人型選舉向政黨型選舉過渡，以消除議員世襲現象，并為將來走向兩黨制創造條件。

后一項改革的目的則是為了切斷政治家與企業的聯系，劃清政治與金錢的界限，為鏟除產生政治腐敗的溫床創造條件。

按說這樣的改革本應很容易在國會得到通過，然而恰恰相反，眾議院通過的上述政改法案，在1994年1月21日的參議院全體會議上，又以110票贊成、130票反對被否決。主要原因是自民黨反對，社會黨的部分議員也投了反對票。后來通過細川首相和自民黨總裁河野洋平的私下交涉，才于1月29日的眾參兩院的全體會議上，分別以多數贊成獲得通過。至此，爭論5年多的政改方案終于成為法律。

最后通過的法案表明，細川內閣向自民黨做了大幅度的讓步。政改法案的妥協與通過，使朝野政黨之間及其內部的矛盾暫時得到了緩和，細川內閣度過了一次危機。

如何看待細川內閣的這次政治改革？一般認為，這次改革是“保守維新”，即在保守政治的大框架內進行的改革，它推動了日本保守政治的進一步發展，有很大的局限性。政改法案在國會通過后，日本輿論界表示了謹慎的歡迎，因為畢竟對“金權政治”有所約束。

但是，輿論也指出，政治捐款和政治資金制度的改革不可能切斷政治家與金錢的關系，更不可能徹底清除政治腐敗。例如，雖然限制團體向政治家捐款由150萬日元降至50萬，捐款公開的標準由100萬降至5萬，通過“宴會券”捐款的公開額由100萬改為20萬，但是禁止企業向政治家捐款的原則并未得到貫徹，按已通過的法案，政治家仍可以各種名義接受捐款。此外，法案又增加了國家對政黨的資金資助。這項資助按全國人口均攤每人250日元計算，總額為309億日元。概言之，這次政治改革，并不是否定幾十年的保守政治，而是要完善和補充之，以建立新型的保守政治體制。

政改法案通過之后，細川內閣并沒有從“過渡性內閣”轉變為“正式政權”。

不久，執政聯盟內部的矛盾又凸現出來，這主要表現為武村與小澤之爭。先驅新黨黨首武村正義和新生黨代表干事小澤一郎原本在政治立場和政策主張上就很不相同。小澤一郎主張日本實行兩大保守政黨制，做“普通國家”，走“大國路線”，建立“權力集中型國家體制”。以內閣官房長官、先驅新黨黨首武村正義為代表的“反控制派”則主張實行穩健的多黨制，做“小而發光的國家”，排除政治軍事上的大國主義，維護現行憲法。

聯合政權成立后，細川在兩者之間先是左右搖擺，政改法案通過后，逐漸向小澤一方傾斜，各黨間的矛盾加劇。小澤一郎一直把武村正義視作眼中釘，企圖借細川之手除掉武村，細川迫于小澤的壓力，試圖通過改組內閣免去武村的內閣官房長官之職，但遭到社會黨、民社黨和先驅新黨的激烈反對，細川不得不放棄內閣改組的打算。內閣改組未成，社會黨、民社黨、先驅新黨與新生黨、公明黨之間的矛盾卻公開化了，雙方明爭暗斗，使聯合政權處于分裂的邊緣。

正當細川政權岌岌可危的時候，細川“借佐川快遞公司1億日元”和“參與不正當股票交易”等涉及金錢的問題又被揭露出來。在野的自民黨趁此機會窮追不舍，堅持要在國會上傳喚證人，細川則嚴詞拒絕，雙方爭執不下，國會對預算的審議無法進行下去。在這種情況下，細川不得不“承擔政治和道義上的責任”，于1994年4月8日宣布辭去首相職務。把執政38年的自民黨政權趕下臺、具有歷史性意義的細川聯合政權，執政8個月后匆匆掛冠而去。

細川護熙在談到他決定辭職的真實意圖時說，他的辭職“是為了引發自民黨再分裂”，也促使其他黨派重新分化組合。細川辭職之后，“呼風喚雨”的小澤一郎的確曾打算讓自民黨的渡邊美智雄出任首相，條件是渡邊必須拉出40名自民黨議員加入新生黨。這一計劃遭到社會黨、先驅新黨和公明黨的反對而未果。

3、59天的羽田內閣

在聯合執政黨就新首相人選之事爭吵不休之際，細川呼吁，“要在政界變化的驚濤駭浪中堅持一致，使改革的政權再次揚帆啟航。”表示出希望羽田孜接替他執掌政權的意向。

于是小澤一郎改變戰略，決定由羽田出山。執政聯盟的其他政黨也同意維持原有的聯合框架，共同推舉副總理兼外相羽田孜作為統一首相候選人。與此同時，渡邊脫黨入相的打算也宣告流產。

但是，當羽田內閣尚未最終形成時，新生黨、日本新黨等突然宣布撇開在聯合政府中作為第一大執政黨的社會黨，成立名為“改新”的議會聯盟。社會黨對此怒不可遏，宣布退出聯合政權，并決定今后將作為反對黨“履行職責”、與新政權展開針鋒相對的斗爭。與此同時，先驅新黨也決定不參加新政權，表示將采取“閣外合作”的方針。

這樣，羽田內閣便淪為由新生黨、公明黨、民社黨等聯合組成的國會少數派內閣。這是日本歷史上第五個，也是自1955年自民黨執政后的第一個少數派執政的內閣。由于聯合政權在席位為511個的眾議院內只占有182個席位，與256這一超半數簡單多數席位的目標相距甚遠，因此這就決定了羽田內閣的軟弱無力。

時年59歲的羽田孜，早年大學畢業后在一公共汽車公司供職。1969年，34歲的羽田當選為眾議員，從此步入政界。1984年任自民黨總務會長，1985年任中曾根內閣農林水產大臣，1992年任宮澤內閣大藏大臣。羽田原為田中派，后參與竹下派“經世會”的組建工作，與小澤一郎、橋本龍太郎等人被稱為“竹下派七大金剛。”羽田的綽號為“政治改革先生”，早在自民黨內閣時期，他就極力主張改革，實現與庶民“心心相印、語言相通”的政治，金丸事件之后，他從竹下派拉出隊伍，自成一派，隨后成立新生黨。

但是，羽田內閣成立之后，同時也成了眾矢之的。加之羽田“受命于危難之時”，在國會處于少數派，顯然日子是不好過的。

果然，羽田內閣執政兩個多月后的6月22日，1994年度預算案通過，隨后，日本政局立刻進入緊張狀態。6月25日，執政黨和社會黨關于社會黨重新加入執政聯盟的談判宣告破裂。自民黨按原定計劃向國會提出了對羽田內閣的不信任案，社會黨也表示支持。這樣，59歲的羽田執政59天之后匆匆宣布內閣總辭職。

4、自民黨的卷土重來

羽田內閣辭職后，原本想重新把社會黨拉入多黨聯盟，以便重建穩定的聯合政權。社會黨當時也傾向于回到聯合陣營。它當時之所以投了對羽田內閣的不信任票，也只是試圖迫使羽田內閣辭職后，重新建立一個社會黨擁有更大發言權的非自民黨聯合政權；同時，作為下策，社會黨也不排除與自民黨合作的可能性。總之，社會黨當時的打算是腳踏兩只船，待價而沽，哪方給的實惠多就與哪方合作，但重心還是傾向于建立非自民黨聯合政權。

自民黨自從1993年夏失去政權淪為在野黨之后，作為議會第一大黨，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宮澤辭去自民黨總裁以后，56歲的官房長官河野洋平戰勝70歲的渡邊美智雄，成為自民黨歷史上第一個“在野”黨首。河野洋平是自民黨當年“八大師團”之一河野派領袖河野一郎之子，1967年30歲時即當選為眾議院議員，作為出身名門的政界后起之秀，在自民黨內頗受青睞。

洛克希德事件發生后，河野率領5名自民黨國會議員脫離自民黨成立“新自由俱樂部”，在1976年的大選中一舉獲得17個議席。但在其后的10年中，新自由俱樂部慘淡經營，加之內部矛盾重重，終于在1986年8月宣布解散，重新歸入自民黨。

也許正是由于這一經歷，河野洋平在這次自民黨大分裂中，“立場堅定”，堅守陣地，并與橋本龍太郎等人聯手，在三塚派、小淵派和河本派的支持下，戰勝老資格的渡邊，順利當選為自民黨總裁。

河野洋平當選為自民黨新總裁后，表示將以“不妥協的姿態”對待非自民黨聯合政權，并把奪回政權作為黨的首要任務。

河野仰仗自民黨在議會中所占有的相對多數席位，向議會提出了對羽田內閣的不信任案，迫使羽田少數黨政權下臺。隨后，為了能夠在議會中獲得多數議席，進而達到重新執政的目的，自民黨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的長期對手社會黨。

鑒于自民黨尚不能建立以自民黨為核心的政權，便以社會黨出任首相為誘餌建議兩黨合作。受到聯合執政黨方面冷遇而被激怒的社會黨，為了與聯合執政黨勢力對抗，經過討價還價之后，決定與自民黨聯手，于是，以村山富市為首相的聯合政權誕生。

1994年6月29日，由自民、社會和先驅新黨三黨聯合組成的村山內閣成立。這是自1993年8月細川政權以來，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日本出現的第三個聯合政權，所不同的是，下野的自民黨這次又成為執政黨之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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