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戰役結束,南京失守,國民黨政權土崩瓦解。
蔣介石狼狽退臺,昔日“總裁”成了孤島之主。這一敗,幾乎是壓垮他一生政治野心的終局。
可他始終不信,自己是敗在對手之手。
晚年,他在日記里一遍又一遍地剖析失敗的根源。
他認定,自己的失敗,從始至終都是被人“坑”出來的。
在美軍統帥部的檔案里,喬治·馬歇爾是清晰可靠的軍政菁英,是一位堪與華盛頓和格蘭特比肩的五星上將;而在蔣介石的日記里,他卻是一個讓人咬牙切齒的“禍首”,一個背信棄義、冷漠偏頗的“政敵”。
蔣從未原諒過馬歇爾。他甚至不叫對方“馬歇爾”,而是在日記中刻意改稱“馬下兒”,帶著羞辱意味地寫下“褊狹冷酷,小人尤甚”。
甚至在1959年聽聞對方中風病故后,蔣介石竟然認為馬歇爾是得到了報應,情緒盡在不言中。
按理說,蔣應對馬歇爾心存感激。抗戰期間,美國為中國提供了大量援助,并公開承認國民政府為中國唯一合法代表。馬歇爾所在的美軍體系,不僅向中國輸送物資與武器,還承擔了大量空軍與情報支持。
但蔣始終覺得這是一種“凌駕于盟友之上的管理”。
這份積怨并非源于某個具體事件,而是在整個抗戰后期不斷發酵。通過《租借法案》援助中國的物資雖數額龐大,但大權牢牢掌握在美軍手中,中國方面幾乎無決定權。
蔣在1944年日記中寫道:“不許中國稍有通融之權利”,還列舉美國在華駐軍伙食、修建機場、軍費報銷一再推諉的情況,直言“美方壓迫欺詐,殊為夢想所不及”。
對這樣一個名義上的戰時盟國,他已心生不信。
而這些操作背后,站的正是馬歇爾——當時的美國陸軍參謀長,軍援政策的實際總負責人。蔣的怒火,自然向他集中。
另一方面,馬歇爾本人對蔣也毫無好感。抗戰末期,美方駐華外交與軍事人員早已對國民政府的腐敗失望透頂。
馬歇爾在一封信中稱蔣“兇險、暴戾、近似獨裁”,認為他與民主政治格格不入。
這種雙方都缺乏基本信任的前提,注定了后來的接觸不會順利。
1945年底,戰后中國局勢急轉直下,國共關系迅速惡化,美國為了防止全面內戰,決定派出重量級調解人出使中國。白宮選擇了馬歇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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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慶、南京、上海等地,馬歇爾與蔣多次會面。起初蔣尚存希望,希望借美國人之力來獲取資源。
但他很快發現馬歇爾并不愿完全站在自己這一邊。馬歇爾強調的是“雙方妥協”“聯合政府”“停火停戰”,并不斷向國民黨施壓。
1947年1月,調停失敗,馬歇爾離華返美。
臨行前,蔣親自送行,表面寒暄,實則心如死灰。他沒有留人,也沒有挽留的意思。數日后,美方宣布馬歇爾出任國務卿。
蔣震驚至極,稱其“不過軍人之腦”,懷疑其能否勝任。更深的擔憂,是對方會不會將其在華所見所聞,轉化為影響美國對華政策的武器。
果不其然,馬歇爾上任后,美國對國民黨態度驟變,先是宣布不再承擔調處任務,繼而大規模撤軍,暫停軍援與經濟撥款。
蔣徹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撐,陷入“內戰無援、外援中斷”的孤立狀態。
他日記中寫道:“政治失敗,軍事棘手,經濟崩潰,外交陷于孤立,此雖為共匪內亂所造成,而使我國今日陷于如此絕境者,實馬歇爾陰狠有以致之。”
他用極端的語言宣泄不滿,甚至稱馬歇爾“刻薄殘忍”“毫無政治常識”“賤丈夫”。
如果說馬歇爾是蔣介石眼中的“外禍”,那么李宗仁,毫無疑問就是“內患”中的頭號目標。
蔣與李早年曾有過短暫的結盟時光,甚至以“兄弟相稱”,但這種關系脆弱得經不起任何一次權力試探。
隨著北伐完成,派系紛爭浮出水面,國民黨內部實際上早已四分五裂。桂系、晉系、西北軍、東北軍、中央軍……各自為政、貌合神離。
蔣介石最忌憚的是桂系,而桂系的核心,就是李宗仁。
李宗仁手握廣西根基,與白崇禧并稱“桂系雙雄”。抗戰期間,他擔任第五戰區司令,指揮臺兒莊大捷,震動全國。
一戰成名后,李宗仁政治地位水漲船高,外界評價他是“少數真正打過勝仗的國民黨將領”,而美國政府也開始將其視為國民黨內可替代蔣介石的選項之一。
蔣對這一切看得很清楚。他對李的成就從不吝贊美,但從未真正信任。
蔣始終記得,桂系在他最初北伐未穩時曾屢次陽奉陰違;他也知道,只要李宗仁一天不倒,桂系就永遠是國民黨中央軍統一的最大阻力。
1946年,蔣借“內務整理”名義整頓各地軍閥,意圖收編桂系軍隊。然而此時的桂系早已根深葉茂,擁有完備的軍政系統和屬地支持,根本無法輕易清除。
這一“整頓”反而加劇了雙方的裂痕。李宗仁公開反對蔣的單邊主義,桂系將領集體抵制“裁軍命令”,國民黨內部矛盾激化至頂點。
到了內戰末期,蔣介石在接連失利后宣布“引退”,李宗仁以副總統身份“代行總統職務”。
這個時機十分敏感。蔣尚未真正放權,李卻開始主導國民黨政府路線。他不再配合蔣的全面剿共方針,而是試圖對共產黨進行接觸與談判。
蔣認定李是在“借機篡權”,在最關鍵的時刻“倒戈求榮”。李宗仁也并不掩飾自己的立場,他在公開場合呼吁“結束內戰”“謀求和平”,以蔣介石的名義下令停戰,卻未向蔣報備。
兩人矛盾徹底公開化。蔣被迫撤離南京,退居臺灣;李繼續代行總統職務,最終流亡海外,定居美國。
幾年后,他公開指責蔣的獨裁、拒絕改革、軍事失策,“自毀長城”。
而蔣介石也咬牙寫道:“桂李投機取巧,爭權奪利,寡廉鮮恥,忘恩負義。”情緒極端,不加掩飾。
所以這并不是簡單的權斗或政見分歧。蔣介石之所以恨李宗仁,是因為后者讓他在內戰失敗的同時,連最后的尊嚴也一并失去。
黨內失勢,總要有人背鍋,所以蔣介石恨李宗仁。
可他真正放不下、罵得最多的,卻是遠在莫斯科的斯大林。
在北伐初期,蔣本人就是親蘇路線的參與者。彼時的中國軍政混亂,蘇聯成為少數愿意提供系統性援助的國家。槍械、彈藥、軍事顧問,乃至政治教材和黨務指導,一應俱全。
蘇聯還主動在莫斯科開辦培訓班,系統培養國民黨的“革命干部”。蔣介石為表示誠意,將長子蔣經國送去蘇聯留學。
合作的基礎,不是理念,而是利益。但這正是問題的起點。
1945年,雅爾塔會議上,斯大林以“反法西斯”為名,要求中國承認外蒙古獨立。蔣知道,這背后是蘇聯早已決定擴大遠東影響力,而中國,只是被動接受的角色。
抗戰勝利后,蔣介石最關心的,是盡快接收東北。
他一再要求蘇軍限期撤離、歸還武裝和工業設備。但蘇聯一邊口頭答應,轉頭卻將繳獲的日軍軍火、糧草、通訊系統悉數交給了解放軍。
隨后兩年,解放軍快速完成軍事組織體系升級。東北野戰軍成型后,直逼中原,最終形成“四野百萬入關”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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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臺灣后,蔣介石重新梳理失敗的原因,屢次提及蘇聯。他并不完全否認自身判斷失誤、戰略選擇錯誤,但他反復強調的是:若非蘇聯暗中扶持中共、出爾反爾,中國戰局不會演變成全盤崩潰。
李宗仁、馬歇爾,固然讓他憤懣;可只有蘇聯,讓他徹底絕望。
蔣介石一生挫敗不少,屈辱也多。
但能讓他在晚年仍不止一次重提、字里行間帶著切齒之恨的,唯有斯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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