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我朋友是海員，老婆被別人誘炮了兩次。
當然，這還不是重要的，因為他換了女人。
先算一筆賬。
很多人看到月薪幾萬就眼紅。
他們沒算過時薪。
在船上，沒有下班這個概念。
你以為你每天工作八小時。
其實你二十四小時都在值班。
哪怕你在睡覺，只要機器響聲不對，只要警報響了，你得立刻跳起來。
這種狀態叫“待命”。
陸地上待命有加班費。
船上的待命是職業義務。
如果你把月薪除以七百二十個小時，你會發現，你的時薪可能還不如家門口送外賣的。
再說環境。
船不是泰坦尼克號。
現代商船是效率工具。
為了省錢，船上的鋼板越來越薄。
為了多裝貨，生活區被壓縮到極致。
你住在一個不到十平米的格子里。
隔壁就是幾千馬力的柴油機。
地板一直在抖。
天花板一直在抖。
你的骨頭也一直在抖。
這種震動是全天候的。
很多老船員下船后，在安靜的臥室里反而睡不著。
他們得聽著洗衣機攪動的聲音才能閉眼。
吃的東西更不用提。
剛離港的那幾天有蔬菜。
兩個禮拜后，冰箱里只剩下土豆和洋蔥。
還有凍了半年的凍肉。
廚師的水平決定了全船人的精神狀態。
如果廚師心情不好，或者手藝太差。
那這幾個月就是味覺的荒漠。
現在的遠洋船為了節約成本，連伙食費都在扣。
你在公海，兜里揣著幾萬塊錢。
你想吃一碗新鮮的蘭州拉面，那是幻想。
你想吃一口脆生生的綠葉菜，那是奢侈。
這種有錢沒處花的無力感，會讓人發瘋。
現在的網絡普及了。
有了星鏈。
這本該是好事。
結果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前沒網，大家在休息室打牌，吹牛，互訴衷腸。
現在有了網，每個人回房間刷短視頻。
你看著屏幕里，你的老同學在聚餐。
你的妻子在獨自帶孩子看病。
你的朋友在慶祝生日。
畫面很清晰。
聲音很響亮。
但你摸不到。
信號偶爾會斷。
畫面會卡死。
那種孤獨感會被放大一百倍。
你在視頻里看到家里的水管漏了。
你妻子在那頭哭。
你在幾千公里外的馬六甲海峽，只能對著屏幕罵臟話。
你能賺錢寄回家換新水管。
但你沒法幫她擰緊那個閥門。
這種虧欠感是工資填補不了的。
現在的行業環境也變了。
以前跑船是為了看世界。
現在港口效率太高了。
大船靠岸，幾個小時裝卸完就走。
船員根本不準下船。
就算準許，你也沒體力。
所謂的“環游世界”，其實就是從一個集裝箱碼頭看到另一個集裝箱碼頭。
風景都是一樣的：吊機，鐵殼子，穿反光背心的工人。
你連當地的土特產都買不到。
你就守著那個梯口。
像個看門的。
還有那些無窮無盡的臺賬。
現在的船員不是水手。
是會計。
是打字員。
是法律風險承擔者。
PSC檢查，公司審核，各種公約。
你要填無數個表格。
為了證明你休息了，你要在休息時間表上作假。
為了證明你合規，你要拍無數張照片留痕。
這種形式主義比陸地上的公司還要嚴重。
因為一旦出事，這些紙質材料就是為了把你推出去背鍋。
船東在倫敦或新加坡的辦公室里喝咖啡。
他們在合同里寫滿了免責條款。
所有的壓力最后都落在船長和大管輪頭上。
拿著高工資，擔著坐牢的風險。
這生意不劃算。
現在的年輕人不傻。
他們能接觸到的信息太多了。
以前跑船是為了跳出農門，是為了家里蓋房子。
現在家里不缺那兩間瓦房。
他們更想要生活。
想要那種能隨時下樓買杯奶茶的生活。
想要那種生病了能去醫院掛號的生活。
船上有什么？
只有壞了的牙齒，和因為長期接觸油漆、化工品而過敏的皮膚。
還有那種回國之后，發現自己跟社會脫節的恐慌。
你在海上待了半年。
回來發現大家都在聊AI，聊新的梗，聊新的商業模式。
你聽不懂。
你像個外星人。
你只能尷尬地笑。
然后發現，除了跑船，你好像什么都不會了。
這種被職業鎖死的感覺，最讓人絕望。
地緣政治也是個問題。
以前海盜只是劫財。
現在的無人機和導彈是不長眼的。
紅海那邊天天在鬧。
商船成了政治博弈的肉盾。
公司說給你發雙倍工資。
給你發危險津貼。
那錢確實多。
但那是在賭命。
當你看到火球在隔壁船上炸開的時候。
你會覺得，那幾千美金的津貼連買塊墓地都不夠。
誰的命不值錢？
誰愿意為了老板的運費去擋導彈？
現在的船員構成也在變。
東南亞和東歐的人占了主流。
語言不通。
文化不同。
一艘船上二十個人，來自五個國家。
大家連笑話都講不到一起。
那種孤獨是深層次的。
物理上的隔離加上精神上的孤立。
人會萎縮。
你會變得沉默寡言。
你會變得脾氣暴躁。
你會變得像個生銹的機器零件。
這就是為什么工資再高，大家干幾年就想上岸。
那是為了把丟了的人性撿回來。
如果你在網上上搜。
你會看到很多老海員在勸退。
他們說：不要來，快跑。
他們不是怕你搶飯碗。
他們是真的心疼那份孤獨。
有個海員說，他孩子出生時他在海上。
孩子學會走路時他在海上。
孩子上小學了，他還是在海上。
他賺了一套房。
但孩子管他叫“視頻里的叔叔”。
這幾個字，值多少錢？
沒法衡量。
所以這工資不是給的高。
是買斷費。
是把你這幾年的社會屬性、家庭屬性、情感屬性，全部買斷。
然后把你關進那個移動的鐵盒子里。
讓你跟柴油機對話。
讓你跟海浪對話。
這種活，本來就不是給“人”干的。
是給“賺錢機器”干的。
很多船公司現在很焦慮。
他們搞校企合作，搞高額補助。
他們不明白，為什么現在的年輕人不再熱血沸騰了。
其實年輕人看得很清楚。
他們寧愿在陸地上拿五千塊錢。
去送外賣，去當保安，去坐辦公室。
至少他們是活在人群里的。
至少他們下班后能感覺到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一個在雷達屏幕前盯著光點的幽靈。
這就是現狀。
金錢在自由和情感面前，第一次顯得這么無力。
大海不再是夢想的彼岸。
大海成了吞噬青春的陷阱。
現在的航運業如果不解決“人”的問題。
如果不把船員當成“人”來看待。
只是一味地加錢。
那人還是會越來越少。
因為當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
人對尊嚴和社交的需求會超過對生存的需求。
那個在公海上漂浮的階層。
終究會變成一種歷史的余暉。
我朋友已經不干海員了，他說換老婆挺麻煩，你在海上，心里老惦記著自己老婆跟別的男人翻云覆雨不是個事兒。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