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墓里的殺人犯！2003年靈寶市“2·26”楸梓村特大兇殺案偵破始末

導語：八年前一對夫婦被殘殺，兇手潛逃，查無音訊。民警大膽假設，科學求證，殺人疑犯竟然過世多年。

2003年2月26日是農歷的正月十五，夜深人靜的時候，在河南省三門峽市靈寶市川口鄉楸梓村發生一起命案，村民荊氏夫妻倆被人縱火燒死。荊氏夫婦被村民何小蟲招到門下養老，招來時間并不長，和村里人也沒有什么冤仇，兇手究竟是誰？

這時候很多人都想起了一個人，他就是何小蟲曾經的養子何天才。

何天才是什么人，他為什么要殺害荊氏夫妻呢？原來，何天才老家在盧氏縣杜關鎮的山村里，因為何小蟲老兩口無兒無女，經人介紹，當年二十多歲的何天才來到靈寶市川口鄉給何小蟲當養子。

何天才的養父何小蟲說：“何天才3月份來到楸梓村，到了10月份他就辦了婚禮分家自己過了，說到底我們的感情不深。我給他辦婚禮以后，我在縣城住了一次醫院，花了一千多塊錢，他也沒給我掏一分錢。”

村支書分析，當時可能因為何天才和老何因為家務糾紛在這兒住不成了，老何為了安排自己的后半生，就找來了荊氏夫婦住這里了。何天才認為這是他的房子，別人不能住。但是房子實際上是老何家的，安排荊氏夫婦住下后沒多久何天才就來放火了。

奇怪的是，命案嫌疑人何天才從此以后再無音訊。靈寶市公安局多次追捕何天才，卻總是徒勞無功。

2011年6月份，清網行動開展以來，川口派出所對何天才案件又專門成立了專案組，對原來的一些線索重新進行摸排。這起案件對作為川口派出所所長的張寶鋒來說是比較熟悉的。原來張寶鋒2003年的時候在刑警大隊工作，參與了這起案件的偵查工作。2006年調到川口派出所以后，張寶鋒一直非常關注這起案件，每年都組織民警對何天才展開追捕。

經過認真細致的調查，張寶鋒了解到當時在案發一個月后，在靈寶市區金水湖下游的沙坑里曾經發現一具男尸，當時公安局還組織村民進行了辨認，有人認為是何天才。由于尸體被浸泡后浮腫變形，當時村民及受害者家屬只是感覺身高和樣子還差不多，但是不能完全確定。

8年前案發時張寶鋒正好在刑警隊工作，雖然并不直接辦理此案，但是對這個案件留有深刻的印象。因為死者本身穿得比較破爛，當時懷疑是乞討要飯者失足落水了，身上有燒傷，考慮可能是冬天，晚上無處過夜，趴在爐子旁取暖燒傷的，因為每一年靈寶都有一些乞討的人趴到人家做生意的爐子上窒息死亡的。

8年前，受當時技術條件的限制，尚無法通過相關檢測認定無名尸體是否就是何天才。最終尸體被作為無名尸掩埋，這就意味著何天才一直在逃。但是隨后的幾年里，案件竟然沒有任何進展，會不會是當年的辨認出現了差錯呢？

據村民講他們不敢肯定無名尸體是何天才，但也不能斷定他不是何天才，畢竟和死者非親非故，在拿不定主意的情況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這種心理狀態下，他們極有可能就跟公安機關說不是何這些細節引起了所長張寶鋒的關注，經過一系列的走訪，一個大膽的設想漸漸清晰起來。后來張寶鋒又找到了當時參與救火的村民，他們講應該是犯罪嫌疑人何天才作案以后，自己身上也著了火，逃跑的方向應該是靈寶城區方向。

結合這幾點，一是何天才當時逃跑的方向是寶城區；第二，無名尸體也有燒傷痕跡；第三，這么長時間音訊全無，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何天才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張寶鋒大膽設想這個無名尸體會不會就是何天才。

帶著這個想法，張寶鋒向主管刑偵的局領導進行了匯報。局領導也意識到當時在調查過程中，尤其是對案發后一個月在金水湖發現的這具尸體并沒有做一個詳細的辨認。于是張寶鋒所長抓住這個細節對當時參與辨認的群眾重新展開調查，于是對尸體進行重新鑒定。

要查清無名尸體是不是嫌疑人何天才，首先要找到無名尸體的掩埋地點。8年時間過去了，如何找到墳墓也成了一個難題。

經過非常艱苦的調查，張寶鋒首先找到已經退休的城關鎮民政所處理尸體的同志，民政所的同志描述，這具尸體通過幾個民工找了個地方處理掉了，但是這些民工是什么地方人現在要找起來非常困難。掩埋尸體一般都要給掩埋者勞務費的，于是財務把2003年以來所有報銷的票據憑證拿出來，找到了尹莊鎮大嶺村的三個村民領的300塊掩埋尸體的勞務費憑證，根據這個線索，當天就找到了這三個村民，他們領著偵查員到現場附近去查找。

然而當民警來到這片荒地時卻有些不知所措，原來曾經的大片荒地成了工業園區，而尸體掩埋地點也成了小樹林。

8年前這是一塊空地，這些樹是后來老百姓栽上去的，據當時掩埋無名尸體的村民反映只能確定是這塊地，具體什么位置由于時間太長記不清楚了。沒辦法，就只好從中間開始，先往東挖，然后再往西邊挖，為了節省時間沿著兩行樹之間同時開挖三道溝，每道溝有一米寬半米深。往東挖挖到盡頭以后沒有發現，拐回來又從中間位置往西挖，挖了兩米以后發現了當年的無名尸體。

有了無名尸體的樣本，加上前期提取的何天才兒子的樣本，接下來通過DNA鑒定，應該就會有結果了，但是沒想到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警方向相關專家匯報以后，專家說要認定何天才必須要有他父母的DNA樣本，隨后警方帶人去何天才老家盧氏縣杜關鎮找到他的母親，做了好多工作，把她的血液樣本取了，又找到了何天才的弟弟也提取了樣本。但是他的父親已經過世好多年了，家人拒絕開棺提取過世的何天才生父的生物樣本，民警只帶回了何天才母親、弟弟的有關檢材。

法醫介紹說，何天才的DNA一半來自于父親，一半來自于母親，提取其母親還有何天才兄弟的樣本后，如果無名尸體和何天才母親有血緣關系，這也只能說明符合單親遺傳，就是不能排除無名尸體是何天才母親的兒子，但是也不能肯定。只有另找一個途徑把何天才的配偶還有子女的DNA提取以后，才可以確定無名尸是不是何天才。何天才的子女血樣可以采集，但他的配偶已于2000年死亡，當時是被人殺死以后又焚尸，這個DNA的提取檢測有一定難度，要提取DNA同樣要開棺驗尸。

開棺驗尸在當地農村確確實實有一定難度，因為本地的風俗習慣等原因，老百姓對這件事情并不認可，需要警方做大量工作，在村干部的配合下，對何天才前妻家屬做了大量工作，最終家屬同意開棺驗尸。

法醫提取了何天才妻子的尸骨樣本后，DNA鑒定所需的樣本總算是收集齊全了。在送往公安部進行物證檢驗的時候，法醫的心里其實也沒底，警方以前也遇到過由于是多年前死亡的尸骨，送檢并沒有檢出DNA的情況。所以警方當時也做了兩手準備，要么是檢出來，要么是檢不出來，檢不出來也并不一定這個尸骨就不是何天才，這就是為什么當時提取了無名尸體的頭蓋骨，就是為做畫像復原做準備。

8月28日，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發來《物證檢驗報告》：無名男尸正是何天才！

沉寂了8年的“2003.2.16”特大殺人案真相大白。8年時間里，靈寶公安局的民警費盡周折要抓獲的命案逃犯，竟然靜靜地躺在墳墓里。

這起案件之所以能夠成功告破，正是因為張寶鋒對工作的敏銳，對工作高度負責任與對事業的敬業精神、執著精神。這次的清網行動取得了輝煌戰果，無論逃犯藏身何處，哪怕是在天涯海角，我們的追逃民警總是能找到這些漏網之魚。而本案更是為我們展示了追逃的極致情形，即使嫌疑人已經死去躺在墳墓里，也難逃被挖出的結局。

殺人兇手作案后潛逃8年，雖經警方多方查詢，始終杳無音訊，最后在清網行動中，基于偶然使案件得以偵破，發現兇手竟已死亡多年，但案件帶給我們的思考遠不應該到此就輕易止步。作為一個多年從事刑事案件的律師，筆者心中始終有一些疑問無法排除，8年前從金水湖中打撈出來的無名尸體究竟因何原因在群眾辨認無果的情況下未進行刑事科學技術鑒定或檢驗？難道真的是因為當時的科學技術條件限制無法檢驗，還是另有原因？

這似乎是一個無須爭論的問題，但是請所有的讀者不要忘記：如果是有條件檢驗而不檢驗，那么此后造成的一系列國家的、集體的、家庭的、個人的資源浪費就必須有一個原因。這個原因毫無疑問就是當時處理無名尸體的有關單位和個人的不負責任。那么，現在不是該給某個人或某些人甚至某個單位記功的時候，而應該是追究責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