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一天,一位70多歲的湖南老農,急匆匆地從鄉下來到了省城長沙。經過一番打聽,老農這才找到了長沙市軍管會的辦公地點。可是,站在軍管會大門口,神情緊張的老農望著負責警衛的戰士,無論如何也邁不開腿走進去。
![]()
在徘徊許久之后,老農終于鼓足了勇氣,慢慢走到了負責警衛的戰士面前。那名戰士看了老農一下,立即詢問道:“老大爺,您有什么事情嗎?”老農呆呆地望著戰士,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眼見于此,戰士又問道:“老大爺,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說嘛,不要太緊張了!”
老農回過神來,急忙開口道:“同志,我有事,我來是想找我兒子‘五伢子’的!”“五伢子”,聽到這個名字,戰士不禁一笑,他知道老農所說的“五伢子”是乳名。于是,戰士耐心地問道:“老大爺,您兒子的大名叫什么呀?”
“許德華”,老農脫口而出。戰士一臉疑惑,他極力在腦海中搜索“許德華”這個名字,然而并沒有結果。老農見此情景,急忙從懷里掏出了一張報紙,并指著上面的一張照片說道:“這個人好像就是‘五伢子’!”戰士接過報紙一看,臉上隨即浮現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很快,“老農找兒子”的事被層層上報,竟然驚動了時任第四野戰軍第十二兵團司令員的肖勁光。當時,肖勁光同時兼任長沙市軍管會主任一職,他在接到報告之后也難以置信。不久之后,老農就被帶進了軍管會里面,來到了肖勁光的面前。
肖勁光熱情地招呼老農,并詢問道:“老大爺,您說報紙照片上的那個人是您的兒子?”老農點了點頭,緊接著又從懷里掏出了那份報紙,又給肖勁光指了指那張照片,說道:“這人像是我兒子,他離家已經20多年了!小名叫‘五伢子’,大名叫‘許德華’……”
見老農如此肯定,肖勁光立即讓人安排老農休息,并告訴老農先核實一下再說。此后,肖勁光立即讓人發電報到了中央軍委,請中央軍委核實許光達的信息。這是怎么回事?原來,老農拿的那份報紙上面,刊登著一則蘭州解放的消息,而老農所指的那張照片,則是許光達(時任第一野戰軍第二兵團司令員)正在給蘭州軍民講話的場景。
這樣說來,我軍高級將領許光達是老農的兒子“五伢子”?肖勁光最初心里并沒有底,不過中央軍委在核實之后很快發來了電報,上面明明白白地說——許光達就是“五伢子”、“許德華”,那位70多歲老農正是許光達的父親許子貴。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在肖勁光和老農歡喜不已的同時,遠在蘭州的許光達也很快得知此事,他心中頓時升起無限感慨以及愧疚之情。那么,許光達和父親許子貴之間,有著什么樣的父子情深呢?這就要從許光達的早年經歷說起了。
![]()
許光達,原名“許德華”,1908年11月出生于湖南長沙縣東鄉蘿卜沖的一個貧苦農民家庭。因為在家里的孩子們中排行第五,所以乳名叫做“五伢子”。許光達的祖輩是從江西遷居到湖南的,祖祖輩輩都是耕田種地的老實農民。由于家境貧苦,再加上兄弟姐妹多,所以許光達的幼年生活非常窘迫。
許光達從小就經常餓肚子,吃不飽飯!面對家徒四壁般的光景,父親許子貴整日唉聲嘆氣,雖然他的年紀并不算大,但是臉龐上一道又一道的皺紋,使得他看上去非常蒼老。許光達5歲的時候,蘿卜沖的瀏陽河岸邊出現了很多逃難的人,他們衣不蔽體,扶老攜手,到處乞討流浪。
可是,蘿卜沖也是一個窮苦村莊,這些難民們根本討不到任何糧食。有一天,許光達正在瀏陽河畔和小伙伴們玩耍,正好碰見一個母親帶著幼小的女兒逃難到此。許光達親耳聽到那個幼小的小孩子有氣無力地說:“媽媽,餓,我餓……”許光達親眼看到那位母親悲傷地望著女兒,在思考片刻之后抱著女兒跳進了瀏陽河。
其他難民們見此,急忙下河救人。這一幕,著實嚇壞了許光達,他和小伙伴們急忙跑回了家。一進門,許光達就哭著抱住了自己的母親,然后哭喊道:“媽媽,我不餓,我肚子再也不餓了!”原來,許光達擔心自己的母親,會和那位逃難的母親一樣,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氣,抱著他投河自盡。
父親許子貴看到這一幕,急忙問:“五伢子,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情?”許光達將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如實告訴了父親和母親。父親許子貴哀嘆道:“唉,都是命苦的人啊!”母親則淚流不止。這件事,深深地刻在了許光達的腦海里,并成為了他日后投身革命的重要原因之一。
許光達6歲的時候,一些家境比較好的小伙伴,紛紛被父母送到小學堂讀書,這讓許光達羨慕不已。每當看到放學回家的小伙伴們,許光達就會呆呆地望著,他太想和小伙伴們一樣去小學堂讀書了。父親許子貴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常常為此而傷心,可是家里實在付不起那“昂貴”的學費。
那時候,許光達經常會悄悄跑到小學堂,在窗戶外面津津有味地偷聽老師的講課。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許光達認識了一個改變他一生的人,此人名叫鄒希魯,當時是小學堂里的教師。那是冬季里的一天,天空中飄起了雪花,許光達在幫助父母干完農活之后,照例來到了小學堂聽老師們講課。
![]()
由于天氣異常寒冷,躲在窗外的許光達很快就被凍僵了,全身麻木,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許光達才慢慢蘇醒了。此時,許光達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床板上,等看清楚周圍的人,許光達驚訝地喊道:“鄒先生,你,我……”原來,是鄒希魯老師及時發現了被凍僵的許光達,并將他抱回了自己的宿舍。
看著許光達衣著單薄,鄒希魯老師心生憐憫,說道:“伢子,你醒啦!你既然這么想讀書,為什么不進學堂來呢?”許光達怯生生地回答道:“鄒先生,我家沒有錢……”說著,許光達“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此時,鄒希魯老師也流下了淚水,他安慰許光達說:“伢子,你別哭,如果你想讀書,我可以教你,我不收學費!”
后來,許光達的父親許子貴聽過了這件事,他喜出望外,拉著許光達就去鄒希魯老師的家中拜謝。許光達后來回憶說:“當時,我父親認為我家數代都沒有讀書的,他希望我多讀些書,將來也許可以謀得一官半職,這樣就不會被別人欺負了!”可以說,這是老實巴交的許子貴,對兒子最樸實的期望——當官,然后光耀門楣。
從這個時候起,許光達開始讀書識字,他時刻牢記父親許子貴的殷切囑咐,學習非常用功,成績也十分優異。冬去春來,轉眼就到了1921年秋季,13歲的許光達順利考入了位于長沙的師范學校。也就是在這一年,鄒希魯老師也應聘到長沙師范學校教書,擔任許光達的國文老師。
然而,不久之后,鄒希魯老師突遭家庭變故,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他將不滿周歲的三女兒委托給已經出嫁的大女兒幫忙照看,可是還有一個9歲的二女兒(鄒靖華,乳名桃妹兒)無法安頓。怎么辦?鄒希魯老師前思后想,最終想出來一個辦法——他親自帶著禮物來到許光達家,與許光達的父親許子貴商量,希望能給二女兒(桃妹兒)和許光達(五伢子)訂一門親事。
許子貴聽了之后非常開心,這是因為一方面鄒希魯老師曾經幫助過兒子許光達,自己應當知恩圖報;另一方面以自己家里的條件,能夠與鄒希魯老師結成兒女親家,這是求之不得的事。就這樣,在雙方長輩的安排下,許光達與鄒靖華的婚事就這樣定下來了。后來,許光達和鄒靖華于1927年秋季正式拜堂成親。
話說回來,在長沙師范學校讀書的時候,許光達最初的目的非常簡單,就是按照父親許子貴的殷切期望,通過自己在學習上的努力,改變家庭貧苦的現狀。然而,后來發生的一件事,讓許光達的思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改變了“光耀門楣”的志向,并最終走上了一條嶄新的革命道路。
那是1923年6月1日,停靠在湘江口岸的一艘日本軍艦上的士兵,悍然開槍行兇,并打死兩名市民,制造了“六一慘案”。消息傳開之后,許光達和同學們義憤填膺,他們紛紛走上街頭進行抗議,并請愿湖南當局嚴懲兇手。然而,讓許光達和同學們沒有想到的是,湖南軍閥政府不僅對學生們的請愿視若無睹,而且還對正義的學子們實施殘酷鎮壓。
當時,許光達被軍警用棍子打得頭破血流。經歷過這次流血,許光達深深地體會到,要想拯救當時的中國,只靠教育是行不通的,必須通過軍事斗爭打倒列強,推翻軍閥政府。從此之后,許光達開始秘密參加革命活動,并如愿加入了黨組織。1925年,許光達從長沙師范學校畢業之后,受黨組織的派遣,考入了黃埔軍校第五期炮兵科。
![]()
對于兒子許光達的選擇,父親許子貴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他曾多次寫信命令或請求兒子回家,可是沒有任何作用。到了北伐戰爭時期,許光達擔任國民革命軍第4軍炮兵營見習排長,一路北上到了江西九江。后來,按照組織的指示,許光達由九江趕赴南昌參加起義。當許光達趕到南昌之時,起義部隊已經撤離了。
不過還好,許光達在江西寧都趕上了起義部隊,先后擔任排長、代連長。到了1927年10月,許光達在三河壩戰斗中被炮彈炸傷,結果與起義部隊失去聯系。怎么辦?這時候,許光達接到了父親許子貴和老師鄒希魯的來信,讓他趕快回家和桃妹兒(鄒靖華)完婚。許光達拗不過父親許子貴,只好先暫時回家拜堂成親。
結婚之后,許光達仍不忘革命事業,他輾轉來到安徽壽縣,在國民黨軍隊中秘密從事兵運工作。然而,不久之后,許光達的身份就暴露了,為了躲避追捕,他無奈之下又回到了長沙,與家人團聚。可是,讓許光達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回到長沙之后不久,湖南軍閥何鍵就下達命令,到處緝拿許光達。
沒有辦法,許光達只好離家出走,而他這一走,再回來就是二十多年了。自從許光達走后,桃妹兒(鄒靖華)茶不思飯不想,整日為許光達而擔憂。鄒希魯擔心女兒想不開,所以便將女兒接回到了自己家里。此后,由于無法聯系到許光達,父親許子貴誤聽了謠言,還以為兒子已經殺害了,頓時老淚縱橫。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十年轉眼過去了。到了1937年,隨著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桃妹兒(鄒靖華)通過父親鄒希魯得知丈夫并沒有死,所以她千里奔赴延安尋找丈夫許光達,最終夫妻二人在延安團聚。而許光達的父親許子貴,自始至終都沒有許光達的消息,還以為兒子早就死了。
在戰火紛飛的歲月里,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許光達進步非常快。在全面抗戰時期,許光達擔任過八路軍第一二〇師獨立第2旅旅長兼晉綏軍區第二分區司令員。在解放戰爭時期,許光達又歷任西北野戰軍第三縱隊司令員、第一野戰軍第二兵團司令員,率領部隊參加了解放大西北系列重要戰役,立下了非常突出戰功。
1949年9月,隨著湖南全境的解放,長沙市軍管會宣布成立,由第四野戰軍第十二兵團司令員肖勁光,兼任長沙市軍管會主任。幾乎同一時間,蘭州戰役以我軍的勝利落下帷幕,許光達率領第一野戰軍第二兵團進入蘭州。而身在湖南長沙縣鄉下的許子貴,通過報紙看到了蘭州解放的消息。
原本,不識字的許子貴對這些新聞并不在意,可是當他仔細看了看報紙上的照片之后,不由得大吃一驚。“五伢子,這不是我的五伢子嘛!”雖然距離兒子許光達離家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可是許子貴仍然能一眼辨認出兒子的模樣。“五伢子沒有死!”許子貴內心激動不已,頓時流下了熱淚。
怎么聯系到兒子許光達呢?許子貴思前想后,最終決定去省城長沙試一試。這樣一來,就出現了我們在文章開頭說的那一幕——一個湖南老農懷揣著報紙來到長沙,在見到肖勁光之后,指著報紙上的照片說道:“這人像是我兒子!”后來經過核實,許子貴說的沒有錯,照片上的人就是離家二十多年的兒子許光達。
父子二人終于聯系上了,身在蘭州的許光達急忙寫信寄回家,向二十多年未見的親人們問好。當許子貴接到兒子的來信,他讓人替他念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的表情是笑的,可是眼眶中卻噙著淚水。新中國成立之后,許光達從大西北調到北京工作,擔任裝甲兵司令員。那時候,許光達的工作雖然非常忙碌,但是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家里寫信,表達對父親及兄弟姐妹的思念之情。
![]()
1950年,許光達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回到了闊別二十多年的家鄉,受到了鄉親們的熱情歡迎。許光達回家之后,親朋好友們都來了,他們知道許光達當了大官,紛紛要求許光達照顧一下,有的要求跟著許光達去北京,有的要求許光達為自己安排工作。
對此,許光達非常震驚,他連夜召開家庭會議,并對著父親許子貴及兄弟們說道:“你們誰都去不了北京,我是共產黨的官,是人民的官,辦事只能為國家和人民,我絕不會利用自己的權力為你們辦私事!”許光達的這一番話,父親許子貴是非常理解的,他并沒有多說什么,唯有從內心里默默支持兒子許光達。
由于工作繁忙,許光達這次在家里住了十多天就回北京了。在此后的六年內,徐子貴一直生活在農村,從來不給兒子許光達添麻煩。1957年,許子貴老人因病在家中去世。在父親許子貴去世之后,許光達的哥哥發電報,催促許光達回家鄉主持父親的喪禮,并要求許光達帶幾十匹白布回來制作孝服。
在接到父親去世的電報之后,許光達失聲痛哭,對于父親,他深懷愧疚之情,自己常年在外,幾乎沒有盡過孝道。可是,許光達心中也非常矛盾,他非常想回去送父親徐子貴一程,看父親許子貴最后一眼,然而他要是回去的話,兄弟姐妹們肯定要自己把父親的喪禮辦得隆重一些。這從讓許光達帶幾十匹白布回去,就可以看得出來。
當時,中央正在提倡移風易俗,推崇節儉,如果自己為父親許子貴隆重辦理喪事,那就違反了紀律。怎么辦?許光達思前想后,最終找來了一個熟悉湖南鄉土人情的干部,委托他替自己回去一趟,并交代了三條意見:一是不準搞迷信活動;二是取得地方黨組織的幫助,做好親屬的工作;三是帶200塊錢,作為父親喪禮費用。
這名干部按照許光達的囑托,很快就來到了湖南長沙縣東鄉蘿卜沖。在說明緣由之后,許光達的哥哥不樂意了,他質問道:“許光達為什么不回來?他還是不是這一家的人?”許光達的哥哥甚至揚言,許光達什么時候回來,父親徐子貴的喪禮就什么時候辦。
那名干部沒有辦法,只好打長途電話給許光達匯報情況。許光達聽了之后,氣憤地說道:“父親去世,我理應回去,盡盡做兒子的責任。可是,哥哥要大搞排場,點名讓我去主持喪禮,光是白布就要帶回幾十匹,這怎么行啊!況且,我回去會驚動許多地方干部,一個共產黨的司令員,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為父親送殯,這和國民黨的官僚有何區別?我不回去,從維護黨的威信來講是應該的!”
就這樣,許光達交代那名干部說:“你繼續做工作,按我原來說的辦!”后來,許光達的哥哥和親屬沒有辦法,只好從簡辦理了喪禮。那名干部從湖南回到北京,一報賬發現,許光達父親的喪禮一共才花費了150元。父親許子貴的喪禮雖然辦完了,可是許光達的心情依然沉重,內心充滿了對父親的愧疚之情。
![]()
或許,在親人們的眼里,許光達是一個非常“冷漠”的人,甚至在兒子許延濱看來,許光達是一個“冷漠”的父親,因為他太不近人情了。可是,在人民群眾的心里,許光達卻是一個清正廉潔、公而忘私,視名利淡如水的領導人。1969年6月,許光達將軍在北京去世,年僅61歲。讓我們向許光達將軍致敬!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