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蘇振華被派去接管上海，妻子陸迪倫聞訊愕然：那是個陷阱

一九七六年十月七日清晨，香山薄霧未散，北京西山腳下的玉泉山已燈火通明。夜色中，幾輛越野車疾馳而至，政治局緊急會議即將開始。軍委副主席葉劍英步入會場的第一句話是：“上海刻不容緩，得有人去接手。”沉默持續(xù)數(shù)秒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個人——蘇振華。

蘇振華并不意外。海軍副政委、老紅軍、南方出身，對江南局面熟悉，再加上鐵血硬朗的作風，他本就是最佳人選。只是，他剛結(jié)束長達九年的磨難，身體內(nèi)的舊傷尚未完全痊愈。可形勢逼人，上海那座巨大的漩渦需要一位能鎮(zhèn)得住場面的老將。

會議結(jié)束已近午夜。回到家，蘇振華輕輕推開房門，客廳燈仍亮著。妻子陸迪倫正在給小女兒縫補衣袖，聽見腳步聲抬頭問：“會議定了？”蘇振華低聲道：“中央要我去上海。”話音落地，他握緊拳頭的動作被妻子捕捉到。陸迪倫怔住，忽覺背脊發(fā)涼：“那是個陷阱！”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過去十年的風浪讓她習慣了用最糟糕的角度審視一切突如其來的命令。

蘇振華微微一笑，卻難掩眼底的血絲。“陷阱也得有人去踩。”他拍拍妻子的肩膀，“這回我去，你暫時別動，有機會我接你。”這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其實是在給她留一條退路。陸迪倫抿著嘴沒再勸，心里卻明白，丈夫已下定決心。

人們很難想象，就在三年前，這位上將還躺在301醫(yī)院的病床上。那時，兩名專案組成員晝夜盯梢，連給他測血壓都要記錄在案。孫中山陵園旁的零陵勞改歲月，早已讓他背脊彎曲；一九七一年胰腺炎復發(fā)，疼得他直冒冷汗，卻只能在兒科病房吊針。陸迪倫一次次沖到醫(yī)護站理論，仍換不來哪怕一張真正的病房床位。

要說信念從何而來，或許源于更早的槍林彈雨。一九三〇年，他扛著土槍跟隨粵東游擊隊起家；長征時受傷昏迷，被背在擔架上走過雪山草地。那樣的生死劫都挺過來了，如今的一城風浪算得了什么？

然而政治漩渦與戰(zhàn)場不同。戰(zhàn)場上子彈來自對面；漩渦里暗箭可能出自身后。正因為如此，葉劍英提議由蘇振華率隊接管上海，并同時要求空軍、警衛(wèi)局暗中配合，確保安全。葉帥了解這個老部下的脾氣——強悍、果決，卻不喜歡繞彎，必須給他最堅實的后盾。

啟程前夜，陸迪倫翻出幾年前那封標著“主席批示”的醫(yī)案。白紙泛黃，毛澤東留給蘇振華的七個字“此人似可解放了”仍清晰如昨。陸迪倫盯著字跡，心里默念：“熬到今天，總算不是被押往上海，而是奉命出征上海。”這種微妙的反差讓人五味雜陳。

十月十日，工作組身披晨霧抵達虹橋機場。機場跑道的鋼軌在晨光下閃著冷色，似乎也在警告這座剛經(jīng)歷劇震的城市并不平靜。打頭的吉普車駛過延安高架時，蘇振華側(cè)頭望向窗外，街口還有零星標語未及清洗，車窗外的路人眉宇間寫滿戒備與期待。

第一天便是硬仗。市委禮堂內(nèi)，一些老部下站在走廊盡頭，眼中也有難掩的忐忑。蘇振華沒有提前攤開紙面，而是徑直走上主席臺，開場白只有一句：“今天之前，上海的事人人都議論；從今天起，上海的事我們來負責。”他說話不急不緩，卻讓會場瞬間安靜。那種久經(jīng)沙場形成的氣場，在這一刻起了作用。

三天之內(nèi)，重要崗位的調(diào)整名單貼上了紅頭章；七天后，廣播電臺播出第一份平穩(wěn)過渡的通告；短短半個月，被扣押的干部陸續(xù)解禁復崗。軍代表、工宣隊、造反派三方力量原本各執(zhí)一詞，如今不得不圍坐一桌作記錄。一次夜深人靜的談判中，蘇振華突然拍案：“誰再扣押干部，明天到南京路廣場向市民解釋！”那一掌震得茶杯微顫，空氣仿佛凝固，沒人再多說一句。

就在上海局勢漸趨穩(wěn)定的同時，北京中南海里也有人松了口氣。一名值班秘書在轉(zhuǎn)交電報時忍不住低聲感慨：“老蘇這次硬是把攤子扶直了。”葉劍英揮揮手：“他是闖過雪山的人，上海這點路，難不倒他。”說罷低頭在文件上批示，讓組織部盡快解決蘇振華的后顧之憂。

十二月初，陸迪倫接到電報：隨行人已安排，盡快來滬。她帶著藥箱和幾件御寒衣物，與兩個孩子南下。列車緩緩駛?cè)肷虾Ｕ荆屡_上寒風凌冽，蘇振華一身呢制服，含笑迎上來。短暫相擁后他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回頭再陪我挑糞吧，這里的活兒不輕。”陸迪倫又心驚又好笑，“挑糞我在行，不過這回可別真讓我來。”

在上海的兩年，夫妻二人幾乎形影不離。陸迪倫主持軍區(qū)家屬服務(wù)站，為官兵家屬打理后勤；蘇振華橫穿工廠、碼頭、研究所，日行兩萬步。凌晨一兩點，黃浦江風大得像刀子，他仍要把當天筆記分類歸檔。有人問：“首長，您不累？”他擺擺手：“累，可不能歇。”

回憶那段歲月的老工人說，蘇振華的到來像一臺重錘，先砸碎了彼此的猜疑，然后再把散沙重新?lián)v成鋼坯。緊張、忙亂，卻并不混亂，這就是老將軍治事的方式。

局勢穩(wěn)住后，中央統(tǒng)戰(zhàn)部做過一次調(diào)研，結(jié)論是上海干部人心安定速度超過預(yù)估三個月。這份報告后來沒公開，只在小范圍留存。有人解釋原因時，用了一個質(zhì)樸的比喻：“船頭有人，浪再大也有人喊號子。”喊號子的人便是蘇振華。

歷史并非單線條，它總在不同節(jié)點呈現(xiàn)復雜交織。蘇振華的戰(zhàn)斗生涯、零陵流放、上海接管，看似互不相干，其實串在一起便是一個將軍的耐心與韌勁。外人關(guān)注的是他扭轉(zhuǎn)局面的壯舉，更值得注意的，是支撐他走到最后的那份家庭力量。陸迪倫挑糞、護夫、隨行，從不在公開場合發(fā)聲，卻用行動把“共患難”四個字寫得極重。

一九七九年初春，蘇振華因病進院接受治療，病榻旁仍是陸迪倫守護。彼時距離上海接管已過去兩年多，外界早把那次危機視作波瀾已平。可只要有人提起那段歲月，陸迪倫就會輕聲說：“若不是他心底認定自己能頂住，我當年真不敢送他上車。”這句話，回答了外界所有疑問——陷阱也罷，風浪也罷，只要信念未斷，總有人敢邁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