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沙：命運末班車

中文導報 文學園地

作者：風沙

1977年10月中旬的一天，我正帶領一班學生在二龍山林場勞動。校長臨時派我去縣城采購食品。當時，我是一所鄉村中學的音樂教師。

騎車來到縣城，走在大街上，忽然聽到縣委大院的高音喇叭傳出消息：國家決定從今年起恢復高考。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既興奮又忐忑，本能地感到這事將改變關我的命運。于是我去了文教局找人咨詢，得到的答復卻是：此事與你無關。你不在招生之列。像你這些老三屆，年齡大，又已成家，就業，想要報考，要有特殊貢獻者，受到縣級以上獎勵者發明創造者。

又沒戲！但我不能放棄，我不力爭，恐怕至今還是個不合格的農民！有一線希望我就要百分百的努力。

果然，一周后的一天晚上，我剛要入睡，公社的大喇叭響了：靳寶來，接到縣文教局電話，你明天早上8點到縣招生辦報到，參加高考。

什么，我沒聽錯吧？允許我參加高考了！ 我立刻起身，收拾好簡單衣物、文具，登車返回我曾經住過的縣城老屋。

想著明天就要參考，心潮澎湃，難以入睡。荒廢了十幾年的文化課的那點知識，如今已所剩無幾。但我畢竟是老高三，優勢還是顯而易見的。文革開始前，語文、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外語、高中階段的知識我都已學完，只待高考。與他們一起考，我不是白撿嗎？而其他考生多半是小學沒畢業。

幾天后的中午，公社的大喇叭又響了：以下10人初試合格。參加復試。第一名靳寶來……

為了參加復試，學校放我7天假備考。我心想，一定要考個好成績，給學校爭光。

考題像是為我量身定制的，我應付自如。每一場考試我都是第一個交卷。有時，我已經全部做完，還沒到開考后的30分鐘，這是不準我出考場的。于是，我就跑到教室中間的大鐵爐旁，一面烤火，一面與監考老師搭訕。

監考問：你是來考試還是烤火？我說：都是。

他們以為我在顯擺、得瑟。他們哪里知道，我是在以這種方式控訴命運待我之不公！種田不行，考場上見！

性格決定命運。我的骨子里天生有股勁兒，不服輸……

發榜那天，成績出來了。滿分400分，我總分337分，全縣文科成績第一名。第一名的消息不脛而走。人還沒到家，村里的人就議論紛紛。

等待錄取通知書的那些日子，喜悅、期待、盼望，百感交集。每天的時間都安排的滿滿的。早晨，背外語，為將來的深造做準備；午飯后，做家務，劈柴，侍弄菜園。我要利用上學前的這段時間，盡量多做些家務，為妻子盡最大努力減少生活壓力。

有的大學已經開學了，有的人接到通知書，我卻沒有。在焦急中等待……。

金榜題名時，我等來的是一份xx師范大專班錄取通知書！我第一志愿是北大，第二志愿是南開，誰報這個志愿了？見鬼了！我大哭一場。有誰以最好的成績考上最不理想的學校嗎？萬能的上帝啊，不是說，當你關閉一扇門門的時候又打開一扇窗嗎？為什么厄運總是降到我頭上？一切美好的希望就此完結。

認命吧！我離開了家鄉，帶著同事、好友、鄰居的囑托，踏上了求學之路。

2025.11，25.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