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7年8月，淞滬戰場的絞肉機剛剛啟動，全中國的精銳都在往上海那個大熔爐里填。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南京軍委會的桌上出現了一份離譜到家的調令。
那個被公認為“三個半軍事家”之一、本該在作戰室里對著地圖指點江山的參謀次長楊杰，竟然被蔣介石一腳踢出了決策圈。
去哪？
去蘇聯。
干嘛？
考察。
這操作簡直讓人看不懂，大戰當前，正是用人的時候，把最懂大兵團作戰的大腦發配到萬里之外，這不是自廢武功嗎？
但這看似荒誕的一幕，其實早就埋下了伏筆。
很多人以為是老蔣任人唯親，其實這背后藏著何應欽給楊杰設下的一個長達十年的“死局”，而最后封死棺材蓋的，僅僅是一通只有五個字的電話。
這事兒得往回倒，得從1927年說起。
那年蔣介石第一次下野，這在當時可是個驚天的大雷。
何應欽作為黃埔系的“大管家”，手里握著第一軍和第二軍的實權，平時跟老蔣穿一條褲子，結果在老蔣最需要支持的時候，他竟然裝聾作啞，選擇了沉默。
這下蔣介石心里算是扎了一根刺。
為了防止何應欽一家獨大，老蔣在下野前留了一手，把第二路軍的指揮權交給了非嫡系的楊杰。
楊杰也是個猛人，帶著部隊一路狂飆，追著孫傳芳打，一口氣拿下了揚州、南通這些流油的地盤。
在那個軍閥混戰的年代，有了地盤就意味著有了錢糧，有了錢糧腰桿子才硬。
但在那個圈子里，搶地盤容易，守住錢袋子比登天還難，因為你的對手往往不是敵人，而是自己人。
楊杰這邊還沒來得及數錢，何應欽的報復就到了。
他沒動刀動槍，而是直接派了自己的內兄王伯群去當揚州稅監。
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那是相當絲滑，名義上是稅收歸公，實際上是斷了楊杰十萬大軍的糧草。
俗話說“計毒莫過絕糧”，這可是要命的事。
楊杰雖然打仗是把好手，但面對這種官僚體系里的軟刀子，他那直來直去的軍人脾氣根本玩不轉。
最后怎么著？
只能一怒之下辭職，跑去日本找蔣介石哭訴。
這第一回合，楊杰輸得底褲都沒了，但也讓蔣介石看清了一點：這人是個純粹的武夫，不懂政治手腕，用起來放心。
可是，這種信任在1933年的長城抗戰中，被何應欽利用一次教科書級別的“職場捧殺”給徹底擊碎了。
當時日軍逼近，長城防線告急，蔣介石本來想讓楊杰去指揮。
何應欽立馬跳出來反對，理由說得那叫一個冠冕堂皇：楊杰是參謀天才，沒帶過兵，讓他去就是“馬謖失街亭”，萬一失手了，國家就損失了一個戰略家。
這話聽著是為了楊杰好，其實就是不想讓他掌兵權。
后來戰局果然亂成了一鍋粥，東北軍的舊部雖然還沒散架，但內部山頭林立，那個叫張廷樞的112師師長，連少帥張學良的話都不一定聽，更別提空降來的楊杰了。
古北口戰役打成了夾生飯，這賬其實真不能算在楊杰頭上。
當時的戰場形勢慘烈得沒法看，中央軍關麟征的第25師被打得不得不靠杜聿明炸墻突圍，而友軍東北軍卻在演“臨陣脫逃”的戲碼。
面對日軍的步步緊逼，身在指揮部的楊杰提出了一個極具前瞻性的構想：放棄一線死守，把部隊后撤到密云，利用地形兩翼包抄，打一場運動戰。
這其實就是后來抗戰中著名的“后退決戰，爭取外線”戰術的雛形，比后來大放異彩的長沙會戰早了整整五年。
但在當時，這個天才般的設想卻成了楊杰的“催命符”。
就在楊杰向蔣介石極力推銷這個計劃，渲染前線戰況激烈、必須要大兵團機動的時候，何應欽只做了一件事——他在旁邊冷冷地給前線的第17軍軍長徐庭瑤打了一個電話。
當時蔣介石就在旁邊聽著。
電話接通，何應欽問前線怎么樣。
電話那頭的徐庭瑤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許是怕擔責任，也許是單純的遲鈍，竟然回了一句：“前線很平靜。”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瞬間把楊杰描繪成了一個謊報軍情、為了兵權夸大其詞的騙子。
在那個沒有衛星監控的年代，前線主官的一句話就能定生死。
楊杰頓時百口莫辯，臉漲得通紅，他那超前的戰略眼光在官僚主義的傾軋下顯得如此蒼白。
更要命的是，蔣介石當時的真實意圖是“一面抵抗一面交涉”，根本不想在北平和日本人決戰，楊杰這種想“搞大事情”的打法，政治上本身就不正確。
在官場上混，不怕你沒本事，就怕你本事太大還看不懂老板的臉色，這種人往往死得最快。
從1927年的糧餉之爭，到1933年的電話陷阱，再到1937年的一紙調令，楊杰的悲劇在于他始終試圖用軍事邏輯去解決政治問題。
他是那個時代少有的清醒者，看透了日軍的虛實，也預見到了持久戰的打法，但他看不透國民黨高層那個污濁的大染缸。
何應欽雖然打仗只能算二流，但在揣摩上意和排除異己上卻是宗師級的高手。
把楊杰送去蘇聯，名義上是考察，實際上是蔣介石已經認定：這把“好刀”雖然鋒利，但由于和何應欽等實權派格格不入，留在身邊只會制造內耗。
歷史總是充滿了黑色的幽默。
當楊杰落寞地登上前往莫斯科的飛機時，他大概不會想到，五年之后，中國軍隊正是靠著他當年被嘲笑為“紙上談兵”的戰略思想，在武漢、在長沙，一次次粉碎了日軍“三月亡華”的迷夢。
那個被稱為“中國三個半軍事家”的天才，終究沒能親手指揮一場屬于他的史詩級戰役。
這不僅是楊杰個人的遺憾，更是那個舊時代“劣幣驅逐良幣”的必然結局。
再后來，楊杰因為反對內戰徹底和老蔣決裂，1949年在香港被特務暗殺，終年60歲。
參考資料：
楊天石，《找尋真實的蔣介石：蔣介石日記解讀》，山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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