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武帝攻打南越國的四條進軍路線，看古代翻越南嶺的主要通道

我們來看一場古代的戰爭，漢武帝攻打南越國，從這場戰爭中看古代地理和交通。

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秋，漢武帝趁南越國發生了“呂嘉之亂”，武裝了一批囚犯和征調江淮一帶的水軍，出動四路大軍征伐嶺南。

《史記.南越國傳》對這五路大軍的記載是這樣的：“衛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下匯水；主爵都尉楊仆為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橫浦；故歸義越侯二人為戈船、下厲將軍，出零陵，或下離水，或抵蒼梧；使馳義侯因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柯江。咸會番禺。“

我來看看這四路大軍的具體路線。

第一路軍，伏波將軍，衛尉路博德。

我們來看看路博德的官職。衛尉是宮廷侍衛長，兩千石高官，伏波將軍是為平定邊疆而設的雜號將軍。

路博德這一路的路線就是后世的湘粵古道。湘粵古道的具體路線是這樣的：從桂陽郡（今湖南郴州市）出發，過折嶺（騎田嶺隘口），經今宜章境內，到達桂陽縣（今廣東連州），然后下匯水（亦稱湟水，今連江），走水路到湞陽縣（今英德市）進入北江，再從北江下番禺。

在很長的歷史時期，桂陽郡橫跨今湘粵兩省，且桂陽郡和桂陽縣的治所并不是同一個地方。桂陽郡郡治是今郴州市區，而桂陽縣縣治則為今廣東連州。

《史記》的原文里并沒有說明路博德是從桂陽郡還是從桂陽縣出發，如果從桂陽縣出發，那路程就近很多。但我認為應該是從桂陽郡出發，原文里還有一句：“伏波將軍將罪人，道遠，會期后，與樓船會乃有千余人，遂俱進。樓船居前，至番禺。”伏波將軍路博德是把罪犯集結以后再出發，所以道路比較遠，因此，他應該是從桂陽郡（今郴州市）出發，中途還要突破湟溪關和陽山關，所以比樓船將軍楊仆還要晚一點。正是因為路途遠，軍隊或戰死，或逃亡，到了番禺只剩下1000多人了。

第二路軍，主爵都尉，樓船將軍，楊仆。

主爵都尉是主管封爵的文職將軍，九卿之一，俸祿也為兩千石。樓船將軍為名義上主管水軍的雜號將軍。關于楊仆，有一件歷史趣事。因為關中盆地無地可封了，漢武帝封他為關外侯。他不滿意，就把函谷關東移了三百里，移到了他的封地東面，硬生生的把自己從“關外侯”變成了“關內侯”。

我們來看看楊仆的進軍路線，“出豫章，下橫浦”。

這條路線比較好確認。具體路線為，從豫章郡（郡治南昌）出發，乘船溯贛江而上，再進入贛江的支流桃江，來到今江西信豐。在這里，楊仆遇到了一個難題，前面是長江流域和珠江流域的分水嶺大庾嶺，船只怎么過去？據說，楊仆是把船拆了，讓士兵們扛過去再重新組裝，我卻寧愿相信是棄船從陸路翻山而過，到了北江的源頭湞江以后，再重新造船。

這一段陸路就是烏逕古道，起點為江西信豐縣油山鎮，終點是廣東南雄市烏逕鎮新。贛粵之間還有一條古道，即從江西大余到南雄的“梅關古道”，這條路是唐朝張九齡開通，并非楊仆進軍嶺南的通道。清代顧祖禹在《讀史方輿紀要》里說：“大庾嶺路，唐張九齡所鑿；其東烏逕舊道，漢軍所行也。”

楊仆雖然在后世被人們認為是酷吏，但軍事才能確實很出色。他率軍連接突破了南越國呂嘉的防守，繳獲了大量的船只和糧食，并在番禺（今廣州）城下等待路博德軍前來匯合，并一起攻打番禺。

我們來看第三路大軍。

也有人說應該分開為第三路和第四路，《史記》放在一起表述，且記載不詳細，才被人們誤認為只有一路軍隊。

“故歸義越侯二人為戈船、下厲將軍，出零陵，或下離水，或抵蒼梧。”“故歸義侯”，指的是南越國投降漢朝的貴族。“二人”，綜合后世零星史料，只知道其中一人叫“嚴”，另外一個人叫“甲”。“戈船、下厲將軍”，也是漢朝水軍的雜號將軍，負責指揮狹長小型戰艦。

“出零陵，或下離水，或抵蒼梧。”這一句指出了兩位南越國投降過來的將軍的進軍路線。他們負責的是進攻今廣西方向。這句話里的兩個“或”字，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分兩路軍的？

這里要說明一個重要的歷史地理知識，西漢時期，零陵郡郡治在今廣西全州，東漢時期才遷移到湖南永州。

這一路漢軍的行軍路線是湘桂走廊溯湘江而上，在今廣西全州集結，然后通過靈渠，進攻漓江流域的桂林一帶，然后再攻打蒼梧（治所為今廣西梧州境內）。

南越國的蒼梧王趙光，原系春秋戰國時期越國移民，先祖率族人逃難至此，南越國國君趙佗為籠絡他們而封為蒼梧王，并賜姓趙。趙光一見形勢不對，就投降了漢軍，后來被封為侯。

西路的進軍路線，與秦始皇攻占嶺南時并不一樣。秦始皇是從今永州就分兵了，一路溯湘江而上走湘桂走廊，另外一路是溯瀟水而上走瀟賀古道。

我們來看最后一路軍，“使馳義侯因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柯江”。

這一路軍的戰略構想不可不謂宏大，居然想到了征調四川重慶一帶的罪人，再從夜郎（今貴州）征一部分兵，軍隊集結以后，直接翻越貴州西南部大山，從牂牁江（即今天的北盤江，下游為紅水河和西江）進軍嶺南，作為攻打南越國的幾路大軍的總預備隊。

這一進軍路線，需通過烏江和西江兩大水系之間連綿高聳的群山，我認為是很難實現的，即使后世也沒有這樣的例子，漢武帝也是太敢想了。事實上，這一路軍還沒有成行，南越國已經被平定了，因此并沒有真正出動。

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路博德和楊仆兩路大軍合攻番禺，南越國亡。漢武帝在嶺南直接實行郡縣制，把今兩廣地區和越南北部劃分為九個郡，后統屬于交州刺史部。

烏逕古道，湘粵古道（湟川道），湘桂走廊，為漢武帝攻打南越國的主要通道，進軍主要以水路為主。這些古道的路徑，一直延續到后世，直到今天，湘桂鐵路和很多高速公路也是走這些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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