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難得君
1月15日,波斯全國抗議的日歷翻到了第19頁。
與前幾天震耳欲聾的吶喊和槍聲相比,街頭似乎陷入了某種令人不安的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是數千乃至數萬個永遠沉默了的年輕生命。
網絡上流傳著一張無法被遺忘的照片:一位渾身泥污的年輕女子,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死抱住白色裹尸袋中妹妹的遺體。她對周圍的勸慰無動于衷,只是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望向虛無。這雙眼睛,映照著整個國家的創傷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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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局催促家屬盡快認領遺體下葬,否則將投入亂葬崗,更有甚者,要求家屬支付打死親人的“彈藥費”。
暴力或許能暫時壓制聲音,但用血寫下的賬本,每一頁都刻在人心最深處。
當權者將一切歸咎于“M國和以色列的陰謀”,但波斯總統一句不經意的話泄露了天機:“如果人們的聲音被聽到,我們就不會看到抗議活動了。”真正的災難締造者,從來不在大洋彼岸,而在那些拒絕傾聽的傲慢殿堂之中。
回顧這19天,德黑蘭的權力中樞上演了一出精心編排的“危機管控”劇本,其冷酷與算計令人不寒而栗。
初期,他們展示出罕見的“克制”。總統出面安撫,承認經濟困境,安全部隊動作有所收斂。
這并非仁慈,而是觀察與蓄力。當抗議浪潮在第八天左右達到高峰,顯示出撼動根基的潛力時,真正的鐵拳于1月9日驟然砸下。全國范圍內的實彈掃射,網絡被徹底切斷,將整個國家變成信息黑洞。那一刻的決策,是為了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恐懼,打斷抗爭的脊梁。
隨后,敘事機器全速開動。司法部門將抗議者精細分類,區分“重犯”與“普通參與者”,為選擇性懲罰和分化瓦解提供依據。
同時,最高聲量的喇叭對準外部,將所有苦難描繪成“美以策劃的顏色革命”。當川普發出軍事威脅時,鄭犬立刻恐嚇周邊阿拉伯國家:美國若動手,就讓整個中東陷入火海。這套“內部極限施壓,外部制造恐慌”的組合拳,堪稱磚制鄭犬應對危機的“教科書”。
它在一定程度上奏效了。街頭人數減少,國際干預雷聲大雨點小,鄭犬核心層開始相信“危機已過”,各部部長紛紛站出來展示強硬姿態。
那個名叫埃爾凡·索爾塔尼的26歲青年,原定14日被公開絞死,處決被“推遲”了。這被視為對川普威脅的讓步,也是一次精明的風險管控。恐懼暫時壓倒了勇氣,但傷口并未愈合,只是被強行覆蓋。
要理解今日波斯的悲劇,不能僅看這十八天,而需回望其數百年的文明掙扎。波斯是一個背負著過于輝煌歷史前行的國度。波斯帝國的榮光、燦爛的詩歌與哲學、對伊斯蘭文明的深刻塑造,賦予了這個民族深邃的文化自信與尊嚴感。然而,這份厚重的文明遺產,在現代世界的轉型中,卻常常成為一種難以卸下的重負。
近代以來,波斯并非沒有嘗試擁抱現代化。巴列維王朝的“白色革命”曾讓國家快步疾行,但貧富撕裂、腐敗與專制使其失去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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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的伊XX革命,本質上是一次在現代化受挫后的激烈“回撤”。當現代性的制度與文明框架尚未扎根,宗教意識形態提供了一套現成的、能夠凝聚人心、解釋苦難并賦予抗爭以神圣意義的替代方案。它用“反抗帝國主義”的崇高敘事,填補了國家認同與合法性的真空。
問題是,神圣敘事無法替代面包,也無法解決一個現代國家必須面對的治理難題:經濟效率、科技創新、社會多元、個人權利。
于是,波斯陷入了一種撕裂狀態:在精神層面,它堅持著對抗性的崇高與獨立;在現實層面,它的人民卻因制裁、封閉和低效的治理而日益困頓。最優秀的頭腦和最具活力的年輕人,他們的能量不是用于建設與創造,而是不斷消耗于生存掙扎和對抗內外部壓力的無盡拉鋸戰中。這是波斯最深的悲劇:它擁有成為一個偉大現代文明的一切潛質,卻始終被鎖在歷史的閉環里,在傳統榮耀與現實挫敗之間痛苦搖擺。
此刻,波斯站在一個極其危險的十字路口。內部,高壓下的平靜暗流涌動;外部,戰爭的陰云前所未有地逼近。
M國的航母戰斗群正在集結,“林肯”號正從南海駛來,“尼米茲”號與“艾森豪威爾”號已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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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的“錫安之翼”專機飛往希臘,這一在以往攻擊行動前出現過的信號,讓外界屏息。波斯關閉領空,戰機升空,多國開始撤離僑民。川普“援助在路上”的承諾懸而未決,是外交訛詐,還是戰爭前奏?
然而,任何外部的軍事打擊,對于此刻的波斯民眾而言,或許都是一場災難而非拯救。它會瞬間抹殺抗議者“為了波斯人的波斯”而抗爭的純潔性,將無數普通人的鮮血犧牲,輕易歸入“外國代理人戰爭”的敘事框架。這正中德黑蘭強硬派的下懷,他們將得以高舉民族主義大旗,凝聚所有力量,將內部矛盾轉化為對外圣戰,從而鞏固那本已搖搖欲墜的統治。
正如以色列方面所擔憂的,外部打擊反而可能“給了波斯團結國內力量、對普通人痛下殺手的借口”。
真正的希望,仍然在于波斯社會內部。那被鎮壓下去卻未曾熄滅的怒火,那在斷網后依然通過星鏈傳出的不屈畫面,那在恐嚇中仍拒絕遺忘的龐大群體,才是這個國家未來的決定性力量。
哈沒內衣鄭犬可以贏得一場戰役,用恐懼控制街道,但它無法贏回已經失去的民心。經濟崩潰、青年失業、女性束縛、系統性腐敗……這些滋生抗議的土壤依然肥沃。一次成功的鎮壓,不過是給即將潰決的大壩糊上一塊脆弱的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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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的寂靜,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那張姐姐懷抱妹妹遺體的照片,是一個民族的悲傷定格,也是一個文明在質問自己的未來。
波斯的出路,不在于等待某個外部救世主,也不在于回到某個被美化的過去,而在于其人民能否沖破歷史的重負與現實的鐵幕,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通往尊嚴、自由與繁榮的現代之路。
這條路注定崎嶇漫長,但每一個在寒冷街頭點亮手機燈光、每一個在恐懼中依然選擇銘記的人,都是在為這條路鋪下一塊基石。他們的勇氣,是這個古老文明在黑暗中,為自己保留的最珍貴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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