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當解放軍的炮聲在蘭州城外響起時,號稱要與蘭州共存亡的“西北王”馬步芳,其實人早就不在城里了。
他把自己斂來的金銀財寶裝了好幾架飛機,先一步飛到了重慶,留下他的兒子馬繼援和一眾被他煽動起來的士兵,去守那座他口中“攻不破的鐵城”。
他說,要讓彭德懷的兵在蘭州城下血流成河。
他這話只說對了一半,血確實流成了河,但其中大部分,是他馬家軍的血。
這場血戰的核心,不在蘭州城里,而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山頭上——沈家嶺。
誰能想到,整個大西北的命運,最后就壓在了這么個光禿禿的山包上,壓在了一個名叫王學禮的解放軍團長和他那1500名士兵的身上。
一、一根啃不動的骨頭和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時間回到1949年的夏天,整個中國都快打完了,就剩下西北這塊硬骨頭。
![]()
蔣介石在大陸的盤算基本上全盤落空,唯一的指望就是馬步芳和他的馬家軍。
這幫人可跟國民黨中央軍那些一觸即潰的部隊不一樣,他們是統治青海、甘肅幾十年的土皇帝,士兵大多是本地人,被宗教和家族勢力捆綁著,打起仗來不要命,出了名的兇悍殘忍。
馬步芳把自己的老巢蘭州經營得像個鐵桶。
蘭州這地方,黃河從中間穿過去,南邊是連著的一片山,地勢險要。
馬步芳花了大價錢,請了德國顧問,在南山搞了一條防線。
這條防線,從東到西,營盤嶺、沈家嶺、狗娃山,一個山頭連著一個山頭,碉堡、暗堡、戰壕挖得跟蜘蛛網一樣,機槍口、炮口全都算好了射擊角度,互相掩護,沒有死角。
他把他最能打的部隊全塞了進去,對外放話:彭德懷想拿下蘭州,除非拿人命來填。
對于第一野戰軍司令員彭德懷來說,這事兒沒有商量的余地。
西北不解決,全中國就不算解放。
馬步芳這顆釘子,必須拔掉。
![]()
可怎么拔?
硬攻,傷亡肯定小不了。
8月21號,一野試著打了一下,結果碰了一鼻子灰,傷亡不小,陣地卻沒拿下來。
馬家軍的士兵仗著工事堅固,嗷嗷叫著往上反撲,甚至抱著炸藥包沖出來跟你同歸于盡。
彭德懷知道,這一仗不能再拖,更不能打成消耗戰。
他重新調整了部署,把所有能調集過來的炮火都集中起來,準備用絕對的火力優勢,先把馬家軍的烏龜殼給砸開。
而砸開這烏龜殼的錘子,就是第四軍。
第四軍的任務,是直取沈家嶺和狗娃山。
沈家嶺,就是這條防線的命門,像一把刀尖頂在蘭州的腦門上。
拿下它,蘭州城就等于脫光了衣服,再無險可守。
![]()
這個最要命、最艱巨的任務,落到了第四軍第十一師第三十一團的肩上。
團長,王學禮。
王學禮是個老革命了,陜西清澗人,15歲就參加了紅軍。
從陜北的黃土地一路打出來,什么硬仗沒見過。
可他心里也清楚,眼前這場仗,跟他以前打過的任何一仗都不一樣。
對手不是那些打幾下就跑的國民黨兵,而是一群被洗了腦的亡命徒。
陣地也不是幾條土溝,而是一個用鋼筋水泥和人命堆起來的堡壘。
但他沒有選擇,軍令如山,沈家嶺必須拿下。
二、十四個小時,從活人到尸體堆成的山
8月25日凌晨5點55分,天還是黑的。
![]()
三發紅色信號彈躥上天,緊接著,上百門大炮同時開了腔。
整個蘭州南山地動山搖,炮彈帶著尖嘯聲,成片成片地砸在沈家嶺上。
泥土、石塊、還有人的殘肢斷臂被炸得飛上天。
炮火準備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炮聲一停,王學禮拔出槍,嗓子都喊啞了:“同志們,沖!”
一千五百多號人,像潮水一樣涌向沈家嶺。
最開始還算順利,炮火把第一道戰壕炸得稀巴爛,戰士們沖上去沒費多大勁。
但很快,他們就撞上了硬茬。
馬家軍從那些沒被炸毀的地堡和暗道里鉆出來,機槍、沖鋒槍、手榴彈,像下雨一樣潑過來。
沈家嶺的山脊很窄,根本展不開隊形,沖上去的人擠作一團,成了活靶子。
一排排的戰士倒下去,后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身體繼續往上沖。
![]()
雙方很快就攪在了一起,在戰壕里、在彈坑里,用刺刀捅,用槍托砸,沒武器了就用石頭砸,用牙咬。
300多米長的一段山路,鋪滿了尸體,血把黃土都染成了暗紅色,分不清是敵是友。
空氣里全是硝煙和血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王學禮就一直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個子不高,但嗓門大,手里端著沖鋒槍,哪里打得最兇,他就往哪里鉆。
他知道,這種時候,指揮官要是往后縮,那這仗就沒法打了。
他帶著一個突擊隊,硬是沖上了一個小高地,剛想喘口氣,敵人一個反撲又上來了。
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右胳膊,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衛生員跑過來要給他包扎,被他一把推開:“別管我!
先給重傷員包!
![]()
給我把主峰拿下來!”
戰斗就這么拉鋸著,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一個連打光了,預備隊就頂上去。
營長犧牲了,連長就自動接替指揮。
三營營長王友才,帶著人沖鋒,胸口中彈,腸子都流出來了,他硬是把腸子塞回去,繼續往前沖,直到犧牲。
整個三十一團就像被扔進了煉鋼爐,每個人都在用命去拼。
從天亮打到天黑,整整十四個小時,槍聲就沒停過。
三、最后的沖鋒和倒下的團長
下午四點多,戰斗到了最要命的關頭。
三十一團的人已經打得差不多了,能動彈的不到三百人。
![]()
可沈家嶺的主峰還在敵人手里。
王學禮把身邊剩下的警衛員、通訊員、炊事員,所有能拿槍的人都集合起來,準備做最后一搏。
他提著槍,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對著身邊渾身是血的戰士們喊:“同志們,我們是英雄的三十一團,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主峰上!
為犧牲的戰友報仇!
沖啊!”
就在他振臂高呼的時候,對面一個隱藏的地堡里,一挺機槍響了。
幾顆子彈,不偏不倚,全打在了王學禮的胸口上。
他身體晃了一下,像一棵被砍倒的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倒下前,他手指著山頂的方向,嘴里還在念叨著:“沖…
![]()
沖上去…
團長的犧牲,就像一桶油澆在了火上。
剩下的戰士們眼睛都紅了,他們嘶吼著“為團長報仇”,端著刺刀,抱著炸藥包,瘋了一樣沖向敵人的陣地。
這一次,馬家軍再也擋不住了。
傍晚時分,三十一團的紅旗,終于插上了沈家嶺主峰。
但打下陣地的戰士們,卻沒人歡呼。
他們看著滿山的尸體,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團長,一個個都哭了。
戰前1500多人的一個主力團,打到最后,還能站著的,只剩下170人。
在沈家嶺,和王學禮一起倒下的,還有三十團政委李錫貴、三十二團副團長馬克忠等等一大批指揮員。
![]()
整個蘭州戰役,一野傷亡了八千七百多人,光是在沈家嶺和狗娃山,第四軍就付出了近三千人的代價。
彭德懷在戰后的報告里寫道:“蘭州一戰,第四軍打得最艱苦,傷亡也最大。”
蘭州城解放后,馬步芳在重慶聽說了沈家嶺失守的消息,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帶著搜刮來的財富,坐著飛機逃到了國外,再也沒有回來。
那面插上沈家嶺主峰的紅旗,是用一個團的覆滅換來的。
那場勝利,是無數個像王學禮一樣的普通士兵,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