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天快黑了,劉亞峰在村外兩公里處看見一輛紅色大貨車一直停著不動,車窗關得緊緊的,里面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他想起前陣子聽說隔壁縣有個司機在車上出事沒人發(fā)現(xiàn),最后人沒了,心里有點緊張,就走過去敲了敲車門,里面的人才慢慢把窗戶打開。
司機是從甘肅過來的,獨自一人跑長途運輸,在那邊等貨等了整整兩天,帶的水全都喝完,吃的只剩下幾塊蘇打餅干,劉亞峰沒多問什么,轉身就朝家里走,他媽媽剛燉好一鍋豆角排骨,他盛出一碗,又拿了三個熱饅頭,灌了一壺開水,冒著大雪送過去,司機接過去時手一直發(fā)抖,沒有說謝謝,但眼圈已經(jīng)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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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二天起,劉亞峰每天都按時送飯過來,今天端上羊肉湯面,明天換成白菜豬肉餃子,都是些家常飯菜,也不收錢,他還幫忙聯(lián)系鎮(zhèn)上的修車鋪,檢查車子有沒有出故障,車子修好之后,司機硬要塞給他一箱蘋果,說是從甘肅老家?guī)淼模瑑蓚€人推讓了好一陣,最后劉亞峰還是接下了,他說自己不是貪圖那點東西,只是怕對方心里覺得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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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正是最冷的時候,溫度降到零下十度,踩在地上咯吱響,司機一個人待在空曠地方,車上沒有暖氣,也沒有熱水,手機電量眼看就要用完,可劉家灶臺一直熱熱鬧鬧的,鍋里咕嘟咕嘟煮著東西,蒸籠里饅頭白白胖胖的,這種對比太明顯了,誰看見都明白什么叫有人照顧。
劉亞峰沒去報警,也沒發(fā)朋友圈,更沒找記者來報道,他覺得事情不用鬧大,看到別人遇到困難,先過去問問情況,再伸手幫一把,就這么簡單直接,他沒走那些官方流程,可事情照樣順利解決了,現(xiàn)在到處都是短視頻,人人都喜歡拍點正能量的內容,但劉亞峰連張照片都沒拍,這種默默幫忙的方式,在如今反而顯得特別少見。
有人說河北人實在,劉亞峰根本沒想那么多,司機是外地人,他也沒覺得遠近有什么區(qū)別,反而想著人家跑那么遠路,挺不容易的,最近甘肅那邊也冷得厲害,好多當?shù)厝私o困在路上的司機送棉被、送熱水,兩邊沒有提前商量,也沒有誰組織,可做的事卻差不多,這不是喊什么口號就能做到的,是人自己心里冒出來的反應——看到別人冷,就想遞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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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司機沒有留下名字,也沒有說他是哪家公司的,全國像他這樣的卡車司機有一千三百萬人,大部分都是一個人在路上跑,一個月休息不到三天,1月12號唐山那邊說要搞“司機歇腳點”,可任丘這邊還沒輪上,這事傳到抖音上,#寒夜熱飯#這個話題播放量超過兩億,但沒人知道劉亞峰是誰,也沒哪個單位出來認這個功勞,全是老百姓自己在轉發(fā)、點贊、評論。
有時候我想,這種事情要是發(fā)生在城市里,可能早就有人打電話報警,或者找平臺投訴解決,但在農(nóng)村就不同了,這里是個熟人社會,靠的是大家臉熟、互相信任、習慣成自然,誰家有事,鄰居順手幫個忙,不用簽合同,也不用留記錄,國家制度照顧不到的地方,就是這些土辦法在起作用,它們看起來不高級,也不漂亮,但真的能幫上大忙。
劉亞峰后來沒再提起這件事,照常種地吃飯,司機離開后,那片空地又安靜下來,村里人聊起這事都點頭說亞峰這孩子很靠譜,沒人寫表揚信也沒人發(fā)獎金,但大家都記在心里,這種事本不需要被記住,卻偏偏最讓人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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