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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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719
“這不僅僅是為了活著,而是為了美好的生活。”
2025年12月20日,在慧靈35周年年會上,南開大學在讀博士、君則智庫副研究員董上用這樣一句話,戳中了無數心智障礙者家庭的痛點。
父母正在老去,孩子的未來卻懸在半空,除了“被照顧”,他們還能擁有自己的生活嗎?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機構和家長的視野往往局限在“如何照顧好他們”的生存邏輯里,卻忽略了他們作為“人”的基本權利。
在這場分享會上,董上與英國利茲大學法學博士、深圳大學副研究員、深圳市自閉癥研究會理事長黃裔共同探討:究竟該如何讓心智障礙者,在社區里真正擁有選擇、尊嚴和屬于自己的生活?
整理 | Kido
編輯 | Zoey_hmm
圖 | 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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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共生社會”的愿景
在心智障礙者的生命周期里,18歲往往是一個分水嶺。董上用“生活的懸崖”來形容他們在成年之際面臨的困境:服務懸崖、雙老困境、社交隔離。
“當他們從特校畢業后,往往找不到合適的支持資源,公共服務供給斷崖式下降。”董上觀察到,許多大齡心智障礙人士成年后只能被迫回歸家庭。
由于缺少居住的選擇和社交空間,他們陷入了社交孤島。隨之而來的,是家長們最恐懼的“雙老困境”——父母逐漸老去,但照護的責任依然沉重地壓在肩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面對這種困境,我們該如何想象未來?董上提出了“共生社會”的概念。
所謂共生,意味著無論性別、年齡、能力差異,所有成員都能互相尊重、支持和認可,并積極參與社會生活。
在“共生社會”里,心智障礙人士不再被僅僅視為“被照顧、被管理、被喂養”的客體,而是社會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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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理念的轉變,是社區居住的邏輯起點:居住不是為了把人“圈起來”養老,而是為了讓他們重新連接社會。
為了尋找落地的可能性,董上分享了三個國家的實踐經驗:
在日本,居住被理解為一種“關系網”。“佛子園行善寺”打破了機構的圍墻,創造了一個“大雜燴社區”。
在那里,心智障礙者、大學生、老人、上班族混居在一起,共用溫泉和食堂。
支持不再是單向的施舍,而是在日常互動中產生的。比如,一個心智障礙者可能是幫鄰居倒垃圾的志愿者,也可能是社區面館里的服務員。這種模式告訴我們:關系就是支持。
而在英國,“賦權”被放到了首位,從“錢跟著機構走”變為“錢跟著人走”。通過“個人預算”制度,政府將資金直接撥付給障礙者家庭,讓他們成為“甲方”。
他們可以自主選擇租房、雇傭生活助理,甚至選擇“共享生活”模式,住進經過篩選的普通鄰居家里。
在這種模式下,社工的角色從“審批者”變成了協助家庭規劃資金的“顧問”。其核心在于:把選擇權還給個體。
美國的經驗則指向“角色創造”。美國人認為,如果一個人白天無所事事,只是關在社區公寓里看電視,那依然是一種新式隔離。
因此,他們大力推行“支持性就業”,讓障礙者通過職業輔導員的支持,進入主流職場。
只有當一個人白天有工作、有同事、有社會角色,晚上的“家”才具有真正的歸宿意義。
這三種國外的模式最終指向一個共識:社區生活必須建立在社會連接、自主選擇和角色價值的基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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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再機構化”
然而,當我們談論社區居住時,是否只要把孩子從大山里的獨門獨院搬到市區,就萬事大吉了?
殘障平等權利研究者黃裔給出警示:要警惕“再機構化”——即服務和居住捆綁,即使沒有圍墻,也可能形成新的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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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裔指出,即便身處社區,如果服務模式不改變,人們依然可能生活在一種“沒有圍墻的機構”里。她精準地提煉了非社區化服務的四個典型特征:
首先是固定且由他人決定的日程。幾點起床、吃什么、做什么,孩子自己沒有發言權;
其次是無法選擇同住者,被迫與不熟悉的人安排在一起;
再就是服務高度捆綁,居住、康復、就業都在同一個場地,由同一個組織提供;
最后是單一的人際關系,周圍除了家人,就是付費的專業照顧者。
“如果我們對服務的想象仍然是把它跟住所捆綁,那它很可能就回到了機構化的老路。”
黃裔認為,真正的社區化服務,核心在于支持障礙者的“選擇權”和“自主權”。
這意味著,服務應該像自來水一樣,是流動的,而不是一個必須跳進去才可及的“池子”。
如果一個孩子為了獲得生活支持,必須放棄選擇住在哪里的權利、放棄選擇和誰住的權利,這種支持就是以犧牲尊嚴和自由為代價。
黃裔分享了一個細節:有些所謂的社區項目,雖然住在普通小區里,但被支持的心智障礙者們依然穿著統一的服裝,在固定時間排隊下樓——這種“整齊劃一”恰恰是機構化的殘留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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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1989年社區照顧白皮書指出,“社區照顧”是指讓障礙者能夠盡可能在自己家或社區中“類似家庭”的環境下實現正常化生活
而真正的社區生活應當是多元的:有人喜歡早起散步,有人喜歡賴床;有人愛吃面,有人愛喝粥。
這種對“正常化”生活的追求,必須打破那種“為了方便管理而犧牲個性”的慣性思維,這也是社區居住最難、也最有價值的部分。
“慧靈”創始人孟維娜指出:鄰居街坊投訴被打擾、政府政策滯后,是目前社區居住最大的阻礙。
“類似慧靈的一些服務機構雖有勇氣進入社區,但往往過于理想主義,未深刻理解社區共融的理念和手法,因此屢屢碰壁,考驗出慧靈的社區工作還不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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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于擁抱不確定性
在推動社區生活的過程中,支持者的角色也面臨著巨大的挑戰。
黃裔在觀察中發現了一個普遍現象:很多專業支持者在帶孩子進入社區時,往往帶有強烈的“控制欲”。
比如帶孩子去餐廳吃飯,老師會提前選好餐廳,提前點好菜,提前跟店員打好招呼,要求對方配合。
“這種做法,本質上是在社區里構建了一個受控的實驗室。”黃裔批評道,“即便在社區里,都能把社區里的變量控制得像一個機構教室。”
她認為,真正的專業性,應當體現在對“正常化”原則的堅持上,這包括三個維度的轉變:
第一,是生活環境的正常化。支持應當發生在真實的、開放的環境中。比如學習購物,不應是在機構里模擬,而是支持孩子真實地進入超市。
第二,是生活節奏的正常化。這意味著服務必須尊重不同年齡階段的需求。機構的服務應該通過多樣化的設計及輸送方式,來匹配服務對象應當享有的、正常化的生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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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社會關系的正常化。這可能是最容易被忽視的一點,黃裔強調,支持障礙者跟社區建立關系時,我們很多時候把重點放在一些長期關系,或者深入緊密的互動上,但支持障礙者與陌生人進行“不特定的、生活化的互動”,同樣重要。
她引用文獻分享了一個案例:一名智力障礙女性在超市選購化妝品時,會像普通女孩一樣,隨機詢問身邊的路人哪種唇膏好用。
而路人給出的自然建議,對她來說就是最高質量的社會融合。這種“路人甲”的互動,比任何刻意安排的志愿者活動都更具尊嚴感。
這也對服務方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有勇氣接納“不確定性”。
“如果預想的餐廳關門了,或者想買的東西賣完了,這不應該是‘教學事故’,而應該是積累生活經驗的契機。”
當心智障礙者遇到困難或沖突時,專業支持的作用是協助他們去協商、去解決,而不是代替他們去規避一切風險。
這一點,上海的星樂家園已有實踐經驗,如歐陽冬青的兒子文文曾經十分害怕理發店,他鼓勵文文多看理發店的標識,經常帶他路過、進去感受,店里員工逐漸認識了這位特殊客人。經過三四年的訓練,文文已能獨自去社區理發店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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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星樂家園”為家長制定的訓練流程清單
從海外愿景到本土實踐,可以看到:心智障礙者的未來,不在于建造更多精美的隔離場所,而在于在真實社區中編織支持的網絡。
推進社區化居住,需要家長的觀念迭代,需要專業機構的自我革命,更需要政策層面的扶持。
道路漫長,但唯有朝向‘共生社會’的每一步,才能真正兌現那句承諾:這不僅是為了活著,而是為了美好的生活。
在培養孩子自主選擇或社區生活技能方面
你有過哪些小而有效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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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是另一個家庭苦苦尋覓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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