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九二六年秋天,長沙城里熱鬧得不行。
北伐軍剛打贏了關鍵一仗,滿大街都在慶祝,好像好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可就在這鞭炮齊鳴的時候,一份白底黑字的挽聯,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李維漢和易禮容的手里。
寫挽聯的人,是當時忙得腳不沾地的毛澤東。
那上面只有十四個字,卻看得人心里發涼:“羨哲嗣政教長材,竟成千古;嘆吾黨革命先鋒,又弱一個!”
這可不是什么場面話。
稍微了解那段歷史的人都知道,那位偉人輕易不夸人,更別說給人戴上“革命先鋒”這么重的帽子。
最讓人破防的是最后那四個字——“又弱一個”。
這四個字背后透出的,不是那種官方的客套,而是戰友凋零后,一種刺入骨髓的寒意。
那個讓偉人如此難受,讓李維漢哭濕了衣襟的人,叫羅宗翰。
說實話,這名字擱現在,去大街上問一千個人,估計九百九十九個都搖頭。
如果不是1979年,也就是半個世紀后,當年給他辦喪事的李維漢和易禮容老先生專門寫了篇回憶錄,這人恐怕真就消失在歷史的塵埃里了。
這事兒吧,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能讓那幫最牛的革命者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憑什么?
咱們把時間倒回去,回到1919年的那個冬天,去看看北京。
那一年五四運動剛鬧完,湖南這邊的日子比北方的冬天還難熬。
軍閥張敬堯在湖南那簡直是胡作非為,不給學校發錢就算了,還鎮壓學生,老百姓被禍害得都沒活路了。
湖南人那個暴脾氣哪能忍,直接搞了個“驅張運動”。
也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偉人帶著代表團去了北京,羅宗翰就在這支隊伍里。
那時候去北京,可不是現在的公費旅游。
為了省錢,也為了辦事方便,偉人和羅宗翰還有其他幾個湖南伢子,全都擠在楊濟昌先生家里。
你想想那個畫面:北平的冬天,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屋里也沒暖氣,幾個人裹著舊棉襖擠在一塊,吃的是最便宜的掛面,嘴里討論的卻是怎么救湖南、救中國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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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搞革命,真不是請客吃飯,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連個安穩覺都是奢侈品。
就是這種在冰天雪地里“抱團取暖”的經歷,讓他們成了真正的鐵哥們。
據后來的回憶,羅宗翰這人筆桿子硬,嘴皮子也利索,是個天生的外交家。
在北京那陣子,很多關鍵的聯絡工作,都是他跑下來的。
其實他倆的交情早就開始了。
羅宗翰是湖南安化人,比偉人晚一年從一師畢業。
在一師那個滿腦子理想主義的校園里,他們就是那種“穿一條褲子”的死黨。
偉人搞夜校給工人掃盲,羅宗翰第一個沖上去當老師;新民學會剛成立,也就是后來共產黨的那個“孵化器”,羅宗翰也是最早那一批會員。
說白了,只要是那個核心圈子搞的大動作,羅宗翰就沒缺席過。
最有意思的是,從北京把張敬堯趕跑后,羅宗翰回了湖南,但他沒像別人那樣去撈個一官半職。
他干嘛去了?
這兩個工作聽著不起眼,其實里面學問大了去了。
在那個沒網沒手機的年代,報館就是擴音器,小學就是人才基地。
羅宗翰這是在給那個還處于幼年期的組織打地基呢。
真正的牛人,往往都把自己埋在土里,只為了讓種子發芽。
日子一晃到了1926年,這既是羅宗翰的高光時刻,也是催命符。
那年北伐軍一路勢如破竹,唐生智一看形勢不對,趕緊投了革命陣營,派了個叫鄧壽荃的人當湖南省建設廳長。
在這個節骨眼上,建設廳急需一個既懂業務又能聽懂“革命語言”的人。
于是,羅宗翰就被推到了臺前,當了建設廳的秘書。
這個位置太關鍵了。
表面上他是國民政府的官員,穿西裝打領帶,實際上他就是個超級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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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用這個身份,給共產黨和工農運動開了無數次“綠燈”。
那時候湖南農民運動搞得風生水起,背后要是沒有像羅宗翰這樣在體制內“搞協調”的人,早就被掐死了。
李維漢后來評價說:“他的社會活動能力很強,是有用的人才。”
這話聽著平淡,其實是在說:他是那個能在黑白兩道、各方勢力中間游刃有余的“潤滑劑”。
可是,人的身體不是鐵打的。
長期的精神緊繃,加上早年到處奔波落下的病根,終于把這個年輕人壓垮了。
就在北伐軍高歌猛進、大家覺得勝利在望的時候,羅宗翰突然倒下了,而且病情惡化得極快。
這真應了那句老話:好人不長命。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正在長沙指揮大局的李維漢和易禮容都懵了,悲痛得不行,親自給他操辦了喪事。
遠在別處忙得焦頭爛額的偉人聽到這消息,半天沒緩過勁來。
在他看來,死在戰場上那是壯烈,可像羅宗翰這樣,滿肚子才華,本該在建設新社會的時候大展身手,結果卻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這才是最讓人憋屈的遺憾。
羅宗翰這輩子,就像顆流星。
他沒等到紅旗插滿山頭的那一天,也沒趕上開國大典的禮炮,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黨史書上都沒怎么提他的名字。
他屬于那種“鋪路石”式的英雄——為了讓后面的人走得穩點,甘愿把自己填在坑里。
為什么咱們今天非要翻這個舊賬?
因為歷史不該光記住那些大人物,也該記住這些具體的人。
正是無數個像羅宗翰這樣“隱形”的先鋒,用他們的命,把那段最黑的路給蹚平了。
那副“嘆吾黨革命先鋒,又弱一個”的挽聯,就是他這輩子得到的最高勛章,也是那個殘酷年代里,活下來的人對逝去戰友最深情的告白。
1926年10月,羅宗翰病逝于長沙,年僅29歲,這離他入黨,僅僅過去了幾個年頭。
參考資料:
李維漢、易禮容,《回憶羅宗翰同志》,《湖南黨史月刊》,1979年。
中共湖南省委黨史研究室,《湘潮》,湖南人民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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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學會會員通信集》,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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