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張學良口述歷史》《郭松齡將軍傳略》《奉系軍閥史》《民國軍閥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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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12月25日,遼寧省新民縣城外,寒風刺骨。
郭松齡和妻子韓淑秀被押解到刑場。
這位曾經馳騁沙場的關東名將,此刻雙手被反綁著,身上的軍裝早已沾滿泥土和血跡。
圍觀的百姓黑壓壓一片,人們用復雜的眼神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人物。
韓淑秀緊緊靠著丈夫,她是燕京大學的高材生,本可以過上優渥的生活,卻選擇跟著郭松齡南征北戰。
此刻,她沒有哭泣,只是靜靜地站在丈夫身邊,等待著最后時刻的到來。
一個月前,郭松齡還率領著七萬精銳大軍,浩浩蕩蕩地從灤州出發,直指沈陽。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覺得推翻張作霖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部隊連戰連捷,攻下山海關、綏中、興城、錦州,直逼沈陽城下。
沈陽城內人心惶惶,張作霖甚至準備好金銀細軟,隨時出逃大連。
短短三十多天,從希望滿滿到身死當場,一切來得太快,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槍聲響起,郭松齡倒在了東北的寒風中。
他的尸體被運到沈陽小河沿體育場,暴尸三日,任憑風吹日曬,任憑人們指指點點。
多年以后,已經年邁的張學良在美國夏威夷的寓所里,對著采訪的記者說起這段往事。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郭將軍兵變失敗,完全是把我父親的平臺當成了自己的本事,高估了人性的復雜。"
這句話背后,隱藏著一段師生反目、兄弟相殘的悲劇,也隱藏著一個關于權力、忠誠和人性的深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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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講武堂里結下的師生緣
1919年3月,沈陽城春寒料峭。
張作霖重新開辦東三省陸軍講武堂,這是他培養奉軍現代化軍官的重要舉措。
講武堂設在小東邊門外,占地近百畝,營房整齊,操場開闊。
第一期招收學員200名,來自奉天、吉林、黑龍江三省的軍官子弟和優秀士兵。
19歲的張學良作為第一期學員,進入講武堂炮兵科學習。
作為東北王的長子,張學良本可以直接進入軍隊擔任要職,可張作霖堅持讓兒子接受正規軍事教育。
張學良原本考取了保定軍校第八期,可因為張作霖與北洋政府段祺瑞關系緊張,不得不放棄保定,轉而進入自家的講武堂。
講武堂的生活異常艱苦。
學員每天早上五點起床,五點半集合跑步,七點早餐,八點開始上課、練武、打靶。
中午只有一小時午休,下午繼續訓練到晚上六點。
伙食是饅頭、白菜、粉條、豆腐,每周六才能吃上魚肉,但不準飲酒。
學員一律穿灰布軍衣、打裹腿、黃帆布鞋,冬天改穿棉靴。
外出不許下飯館、進戲院,周日返校有規定時間,稍微遲到就要被禁閉一到兩天。
張學良的宿舍緊挨著教官辦公室區。
那個時候,郭松齡剛從北京陸軍大學第三期畢業,被張作霖聘為講武堂的戰術教官。
郭松齡時年36歲,比張學良大整整17歲,正是年富力強、學識淵博的時候。
郭松齡是遼寧省沈陽市深井子鎮漁樵村人,祖籍山西汾陽。
1905年,他考入奉天陸軍速成學堂,1907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被選送到北洋陸軍第三鎮見習。
1909年,他隨朱慶瀾進入四川,任陸軍連長。
在四川期間,郭松齡接觸到革命思想,1910年加入中國同盟會,開始從事反清活動。
1911年,四川保路運動爆發,郭松齡時任營長,負責成都北部防守。
他對群眾婉言相勸,沒有發生流血沖突就解了圍。
武昌起義后,四川獨立,郭松齡因與客籍將領關系密切,不得不辭職回到奉天。
回奉天后,他參加了聯合促進會的起義密謀,被清廷當局逮捕,險些被處以斬首之刑。
幸虧未婚妻韓淑秀冒死攔截刑車,才得以獲釋。
這次生死經歷,讓郭松齡和韓淑秀的感情更加深厚,兩人正式結為夫婦。
1912年,郭松齡考入北京將校研究所學習,畢業后又于1913年考入北京陸軍大學第三期深造。
1916年畢業后,他曾在北京陸軍大學擔任教官。
1918年,郭松齡返回奉天,在督軍署擔任參謀。
1919年2月,張作霖重開講武堂,急需有真才實學的教官,郭松齡被聘為戰術教官。
郭松齡講課生動,思路清晰,對現代戰術有著深入研究。
他不拘泥于教材,經常結合實際戰例講解戰術運用,讓學員們聽得津津有味。
更難得的是,郭松齡沒有舊式軍官的霸道作風,對學員平易近人,愿意傾聽他們的想法。
張學良在講武堂的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有人說這是沾了東北王兒子的光,實際上并非如此。
講武堂當時招收的大多是行伍出身的連排級軍官,這些人能打仗,可數學、物理、戰術學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書。
張學良從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文化基礎扎實,再加上天資聰穎,考第一確實是靠實力。
第一個月月考,張學良考了第一名。
第二個月,又是第一。
第三個月,還是第一。
期末考試,依然是第一名。
這下講武堂里傳開了,有學員說教官跟張學良有勾結,畢竟他是張作霖的兒子。
這種風言風語傳到郭松齡耳朵里,他專門找張學良談話,鼓勵他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用實力證明自己。
兩人的交往日漸密切。
雖然一個是東北王的公子,一個是普通教官,可兩人談得來。
郭松齡看重張學良的天賦和志向,張學良則敬佩郭松齡的學識和見解。
課余時間,郭松齡經常找張學良到辦公室談心,給他講軍事理論,講現代化軍隊的建設,講如何改革東北軍。
郭松齡對張學良說:"東北軍雖然人數眾多,可大多是保險隊出身,缺乏現代軍事訓練,裝備落后,紀律渙散。要想讓東北真正強大起來,必須改革軍隊,引入現代軍事制度,培養新式軍官,提高部隊素質。你是少帥,將來要接管東北軍,現在就要開始準備。"
這些話深深影響了張學良。
他原本對軍旅生涯并不感興趣,甚至想過去美國學醫。
可郭松齡的一番話,讓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未來。
作為張作霖的長子,他確實有責任振興東北軍,讓東北變得更強大。
1920年4月,張學良以炮兵科第一名的成績從講武堂畢業,共有228名學員完成學業。
畢業典禮上,張作霖親自到場,對兒子的表現很滿意。
畢業后不久,張學良就向父親推薦了郭松齡,希望能讓這位才華橫溢的教官進入奉軍系統,施展更大的才能。
張作霖同意了兒子的請求。
郭松齡從此正式成為奉軍的一員,開始了他短暫卻輝煌的軍旅生涯。
誰也沒想到,這段師生情誼,最終會以悲劇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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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八旅"的輝煌歲月
1920年6月,張學良被任命為東三省巡閱使署衛隊旅旅長,晉升為陸軍少將。
這一年,他才19歲,成為奉軍中最年輕的旅長。
11月,他率隊赴吉林剿匪,打了幾場漂亮仗,在軍中樹立了威信。
1921年,張學良被任命為奉軍第三混成旅旅長。
他立即向父親建議,讓郭松齡擔任第八混成旅旅長。
這個建議得到張作霖的同意。
郭松齡從參謀職務直接躍升為旅長,這在等級森嚴的奉軍中是很少見的破格提拔。
更不尋常的是,張學良提出讓第三旅和第八旅合署辦公,成立聯合司令部。
這個想法在奉軍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
按照奉軍的傳統規矩,各旅各自為政,山頭林立,從來沒有合署辦公的先例。
可張學良堅持這么做,張作霖看在兒子的面子上,也就默許了。
于是,"三八旅"誕生了。
這兩個旅的總兵力約一萬五千人,裝備精良,成為奉軍中的精銳力量。
表面上張學良是三旅旅長,郭松齡是八旅旅長,兩人平級。
可實際運作中,張學良把幾乎所有軍事指揮權都交給了郭松齡。
張學良當時才20歲出頭,年輕貪玩,喜歡打網球、賽馬、社交應酬,對具體軍務不太上心。
他對郭松齡說:"茂宸(郭松齡的字),我不懂軍事,這些事情你來負責。用人行政、作戰計劃、訓練官兵,你看著辦就行,不用事事請示我。"
郭松齡也確實不負所托。
他在"三八旅"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
首先是整頓軍紀,嚴格管理。
他制定了詳細的軍紀條例,對違紀士兵嚴厲處罰,不管是誰,一視同仁。
有一次,一個連長的侄子酒后鬧事,打傷了老百姓。
郭松齡二話不說,當眾杖責五十軍棍,關禁閉一個月。
這件事傳開后,全軍震動,再也沒人敢違反軍紀了。
其次是加強訓練。
郭松齡引入現代軍事訓練方法,每天早上出操,上午學習戰術,下午實彈射擊,晚上研究戰例。
他還專門從日本購買了一批新式武器,給部隊配備了機槍、迫擊炮等現代化裝備。
經過半年多的訓練,"三八旅"的戰斗力大幅提升。
再次是提拔新人。
郭松齡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只要是有才干的軍官,他都大膽提拔。
他從講武堂畢業生中挑選了一批年輕軍官,安排到關鍵崗位。
這些人感激郭松齡的知遇之恩,對他忠心耿耿。
張學良對郭松齡的信任到了什么程度?
他曾經對外說:"我即是茂宸,茂宸即是我。"
這句話在奉軍內部廣為流傳,大家都知道,要想在"三八旅"辦事,找郭松齡比找張學良還管用。
張作霖對郭松齡的表現也很滿意。
他看出這個人確實有真才實學,能幫兒子打理軍務,于是格外器重。
張作霖特批,把奉軍最好的武器裝備優先配給"三八旅"。
每次有新式武器到貨,郭松齡總是第一個挑選。
其他旅的旅長們心里不平衡,可也不敢說什么,誰讓人家是少帥的人呢。
1922年4月,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
這場戰爭對奉軍來說是一場災難。
張作霖號稱調集了二十萬大軍入關作戰,可在直軍的凌厲攻勢下,奉軍節節敗退。
戰場上到處是潰逃的奉軍士兵,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張作霖眼看大勢已去,連夜從前線撤退,準備退守山海關。
就在奉軍全線崩潰的時候,只有一支部隊打得有聲有色,那就是張學良和郭松齡的"三八旅"。
他們負責東路軍第二梯隊的防守任務,在霸縣和山海關一帶與直軍激戰。
郭松齡指揮有方,利用地形優勢,層層設防,成功頂住了直軍的進攻。
霸縣戰斗中,直軍集中優勢兵力猛攻"三八旅"陣地。
炮彈如雨點般落下,硝煙彌漫,喊殺聲震天。
郭松齡親自到前線指揮,冒著炮火來回奔走,鼓舞士氣。
激戰三天三夜,"三八旅"硬是守住了陣地,沒讓直軍前進一步。
山海關阻擊戰更是打出了"三八旅"的威名。
直軍主力圍攻山海關,企圖切斷奉軍退路。
郭松齡帶著部隊日夜兼程趕到山海關,與直軍展開激戰。
他采用靈活機動的戰術,時而正面進攻,時而側翼包抄,打得直軍暈頭轉向。
最后,"三八旅"成功守住山海關,為奉軍主力撤退爭取了時間。
第一次直奉戰爭,奉軍慘敗,可"三八旅"卻成了唯一的亮點。
張作霖在總結戰況時,特別表揚了張學良和郭松齡,說他們是奉軍的骨干,是未來的希望。
這次戰爭,讓郭松齡在奉軍中的地位大幅提升,也讓他開始進入張作霖的核心視野。
戰后,張作霖痛定思痛,決心整軍經武,雪恥復仇。
他成立了東三省陸軍整理處,任命孫烈臣為統監,張作相、姜登選為副統監,張學良為參謀長。
可張學良對這些具體事務不感興趣,實際工作全由郭松齡代理。
郭松齡在整理處大展拳腳。
他主持制定了《東三省陸軍整理大綱》,對奉軍進行全面改革。
首先是統一編制,將原來雜亂無章的各部隊統一編成師、旅、團、營、連的正規編制。
其次是統一調度,打破山頭主義,實現全軍統一指揮。
第三是加強訓練,提高部隊素質。
第四是更新裝備,淘汰落后武器,引進現代化裝備。
這次整軍花了兩年時間,讓奉軍脫胎換骨。
到1924年,奉軍已經擁有步兵、騎兵、炮兵、工兵、輜重兵等完整兵種,總兵力達到三十萬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成為北洋軍閥中最強大的武裝力量。
郭松齡在這次整軍中功不可沒,他的軍事才能得到了充分展現。
奉軍內部的"陸大派"軍官們把他視為領袖,認為他是奉軍現代化的推動者。
郭松齡的聲望越來越高,可他也開始招致一些人的嫉妒和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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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二次直奉戰爭的高光時刻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
這次戰爭,奉軍準備充分,兵力雄厚,士氣高昂,要一雪兩年前的恥辱。
張作霖自任鎮威軍總司令,總部設在軍糧城,調集了近三十萬大軍,兵分三路進攻直軍。
張學良此時已升任第三軍軍長,郭松齡擔任第三軍副軍長兼第六混成旅旅長。
第三軍是奉軍的主力,裝備最精良,戰斗力最強。
張學良和姜登選的第二軍一起,組成東路軍,負責突破山海關防線。
9月17日,戰爭正式打響。
東路軍在郭松齡的實際指揮下,向山海關發起猛攻。
這次不同于兩年前的防守,而是主動進攻,難度更大。
直軍在山海關構筑了堅固防御工事,布置了重兵把守,想要攻下絕非易事。
郭松齡制定了周密的作戰計劃。
他先用炮火猛轟山海關的防御工事,摧毀敵人的火力點。
然后派小分隊滲透到敵后,破壞交通線,切斷補給。
最后集中主力發起總攻,一舉攻下山海關。
9月20日,總攻開始。
數百門大炮同時開火,炮彈如雨點般落在直軍陣地上。
硝煙彌漫,地動山搖。
炮火準備了整整兩個小時后,步兵開始沖鋒。
士兵們端著刺刀,喊著口號,冒著敵人的機槍火力,前仆后繼地向前沖。
激戰持續了一整天。
到傍晚時分,奉軍終于突破了直軍的第一道防線。
第二天,戰斗繼續。
郭松齡親自到前線督戰,鼓舞士氣。
經過三天三夜的激戰,奉軍攻克了山海關外圍陣地,直軍開始動搖。
9月24日,奉軍發起最后總攻。
郭松齡指揮主力從正面猛攻,同時派騎兵從側翼迂回包抄。
直軍抵擋不住,防線崩潰,開始全線撤退。
奉軍乘勝追擊,一路向關內推進。
山海關一戰,成了第二次直奉戰爭的轉折點。
奉軍突破了山海關這道天險,打開了入關的通道。
隨后,奉軍勢如破竹,攻克秦皇島、昌黎、灤縣、唐山,直逼天津。
與此同時,在北京發生了一件驚天大事。
10月23日,馮玉祥發動政變,扣押了大總統曹錕,軟禁了直系首腦,北京城一夜變天。
馮玉祥的這次倒戈,是張作霖用五十萬大洋買來的。
奉軍和馮玉祥里應外合,直軍腹背受敵,徹底崩潰。
吳佩孚的主力部隊在山海關一帶被奉軍包圍,三萬多人繳械投降。
吳佩孚本人率領殘部數千人,浮海南逃。
直系就此一蹶不振,失去了對中央政權的控制。
奉軍大獲全勝,張作霖成了北洋政府的實際掌控者。
論功行賞時,張學良被任命為京榆駐軍司令部司令,郭松齡任副司令。
表面上張學良是司令,可實際指揮權還是在郭松齡手里。
這次戰爭,郭松齡的軍事才能得到了充分展現。
他策劃的山海關之戰,成為戰爭的關鍵一役。
奉軍將領們對他刮目相看,"關東第一猛將"的稱號不脛而走。
郭松齡的名字,從此在軍界如雷貫耳。
戰后,奉軍進行了大規模擴編。
張作霖把入關的奉軍編成六個軍,總兵力達到五十萬人。
張學良繼續擔任第三軍軍長,郭松齡仍是副軍長。
1925年春,京榆駐軍司令部改組,張學良任司令,郭松齡任副司令,直轄步兵六師十二旅,騎兵一師兩旅,炮兵兩旅,工兵一團,共七萬五千人。
這七萬五千人,是奉軍中最精銳的部隊,裝備最好,訓練最嚴,戰斗力最強。
郭松齡一手調教出來的這支部隊,成了他日后起兵反奉的本錢。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正是這支他傾注心血的部隊,最終在關鍵時刻背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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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矛盾的激化與反奉的決心
第二次直奉戰爭勝利后,奉系軍閥的勢力達到頂峰。
張作霖不僅控制了東北三省,還把勢力擴展到華北、華東地區。
奉軍將領們紛紛出任各省督辦,掌握地方大權。
可郭松齡卻發現,自己并沒有得到預期的回報。
戰后論功行賞,他只得到了副司令的職位。
而那些戰功不如他的將領,有的升了軍長,有的當了督辦,甚至有人成了方面軍總司令。
更讓郭松齡難以接受的是,張作霖對他的態度開始發生變化。
以前張作霖對他很器重,什么事都愿意聽他的意見。
可現在,張作霖開始防范他,重要決策不再征求他的意見,甚至在一些場合有意無意地冷落他。
郭松齡明白,這是張作霖在擔心他的勢力太大,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雖然郭松齡對張學良忠心耿耿,可在張作霖眼里,郭松齡終究是個外人,不是保險隊的老兄弟。
奉軍內部的另一派勢力,以楊宇霆為首的"士官派",更是把郭松齡視為眼中釘。
楊宇霆畢業于日本士官學校,在奉軍中地位很高,擔任鎮威軍總司令部參謀長。
他看不慣郭松齡這個"陸大派"的人物受重用,處處排擠打壓。
楊宇霆在張作霖面前說郭松齡的壞話,說他野心太大,遲早會成為禍患。
他還拉攏其他"士官派"將領,在奉軍內部形成了一個針對郭松齡的小集團。
每次開會討論軍務,楊宇霆都要跟郭松齡唱反調,兩人的矛盾越來越深。
1925年,形勢變得更加復雜。
張作霖要繼續擴大地盤,準備進攻馮玉祥的國民軍。
郭松齡對此強烈反對。
他認為,奉軍應該退出關內,保境安民,不要再打內戰。
可張作霖根本不聽他的建議,一意孤行。
這一年秋天,發生了一件讓郭松齡徹底寒心的事。
張作霖下令,讓郭松齡率部去熱河鎮守。
這個命令看似平常,實際上卻是要把郭松齡從張學良身邊調離,削弱他在奉軍核心圈子里的影響力。
郭松齡憤怒了。
他為奉軍浴血奮戰這么多年,立下赫赫戰功,到頭來卻被當成外人防范。
他對妻子韓淑秀說:"張作霖這是卸磨殺驢,用完了就扔。我在奉軍待不下去了。"
韓淑秀勸丈夫冷靜,可郭松齡已經下定決心,要和張作霖做個了斷。
1925年10月,郭松齡接到通知,代表張作霖去日本觀摩軍事演習。
這次日本之行,成了壓垮郭松齡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日本期間,郭松齡偶然得知了一個秘密:張作霖正在與日本人進行秘密交易,準備用承認日本在東北的特殊權益作為條件,換取日本的軍火支援,然后拿著這批軍火去打國民軍。
這個消息讓郭松齡震驚不已。
作為一個有強烈民族主義思想的軍人,他無法接受張作霖為了打內戰而出賣東北利益的做法。
郭松齡對韓淑秀說:"張作霖只顧自己的私利,根本不顧國家民族利益。我不能再給這樣的人賣命了。"
郭松齡還把這件事告訴了同在日本觀摩的國民軍代表韓復榘,并痛斥張作霖的行為。
他表示,自己愿意與馮玉祥聯盟,共同反奉。
韓復榘回國后,立即把這個消息報告給馮玉祥。
馮玉祥聽了大喜過望,立即派人與郭松齡秘密接觸。
兩人很快達成協議,簽訂了七條攻守同盟密約。
按照約定,郭松齡起兵后,馮玉祥將從側翼策應,國民軍與郭軍形成南北夾擊之勢,共同對付張作霖。
郭松齡還試圖拉攏其他奉軍將領。
他找到直隸督辦李景林,勸說對方一起反奉。
李景林態度曖昧,既沒有明確答應,也沒有拒絕。
郭松齡以為李景林會支持自己,實際上李景林只是想坐山觀虎斗,看看形勢再說。
一切準備就緒。
郭松齡覺得時機成熟了。
他手握七萬精銳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斗力強大。
他有馮玉祥和李景林的"支持",形成三角同盟之勢。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張學良不會真的與自己為敵,畢竟師生情誼這么深,張學良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郭松齡打定主意,要干一票大的。
他要推翻張作霖,讓張學良上臺,改革東北軍,讓東北走向現代化。
在郭松齡的設想中,這場行動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東北,為了國家。
1925年11月,郭松齡回到國內,接手了京榆駐軍副司令的職務。
表面上他依然恭順,可暗地里已經在積極籌備起兵事宜。
他秘密調動部隊,儲備物資,做好了一切準備。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郭松齡選定了起兵的日子,他要在這一天,改變東北的歷史,也改變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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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11月22日,河北灤州,秋風蕭瑟。
郭松齡召開軍事會議,將領們齊聚一堂。
會場氣氛凝重,大家都感覺到有什么大事要發生。
郭松齡站起身來,環視全場,聲音鏗鏘有力:"諸位,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宣布一件大事。張作霖窮兵黷武,勾結日本,禍國殃民,已經不配繼續領導東北。我決定起兵,討伐張作霖,請張學良上臺主政,改革東北!"
話音剛落,會場一片嘩然。
有人震驚,有人猶豫,也有人激動。
郭松齡接著宣讀了討奉通電,歷數張作霖的種種"罪狀":獨斷專行、任人唯親、窮兵黷武、搜刮民財、勾結日本、出賣國權。
通電最后提出三大要求:反對軍閥內戰,要求張作霖下野,請張學良接管東北進行改革。
通電發出后,郭松齡將部隊改稱"東北國民軍",自任總司令,率領七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向沈陽進發。
消息傳開,整個東北震動了。
沒人想到,奉軍內部竟然會爆發這么大規模的兵變。
張作霖在沈陽大帥府接到電報,氣得拍桌子大罵:"郭鬼子反了!小六子上了賊船!"
他一度懷疑張學良參與了這次兵變,父子之間的信任出現了裂痕。
張學良此時正在天津養病。
接到電報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最敬重的老師,竟然公然起兵反叛父親,還打出讓自己上臺的旗號。
他連夜趕回沈陽,向父親表明心跡,表示自己絕無二心。
郭松齡的部隊一路向北,勢如破竹。
11月26日,他下令槍決了奉軍大將姜登選,以示反奉決心。
同一天,張學良專程乘軍艦趕到秦皇島,電邀郭松齡面談,希望勸說老師回頭。
郭松齡拒絕了這次會面,他覺得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11月27日,郭軍攻下山海關。
守將李景林率部撤退,沒有組織有效抵抗。
11月30日,郭軍占領綏中。
12月3日,占領興城。
張作相率奉軍阻擊,戰敗后退守錦州。
12月5日,郭軍突破大凌河防線,占領錦州。
張作相率殘部繼續后撤。
郭軍士氣高漲,一路高歌猛進。
沈陽城內人心惶惶,很多人開始收拾細軟,準備逃難。
張作霖召集親信商議對策,臉色鐵青。
他做了最壞的打算,讓人準備好金銀細軟和重要文件,隨時準備逃往大連避難。
他甚至準備了一把火,一旦情況不妙,就燒掉大帥府,不讓郭松齡得到任何東西。
12月21日,郭軍占領新民。
此時,距離沈陽僅剩幾十公里。
攻下沈陽,似乎已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郭松齡躊躇滿志,覺得勝利就在眼前。
他甚至已經在考慮,進入沈陽后如何安排張作霖,如何扶持張學良上臺,如何改革東北軍。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戰局突然發生了逆轉。
日本關東軍開始直接介入戰爭,日軍飛機對郭軍陣地進行轟炸。
炮彈在郭軍陣地上開花,士兵們死傷慘重。
日軍還在鐵路沿線設置禁區,禁止郭軍通過,切斷了郭軍的補給線。
更要命的是,郭軍內部開始出現分裂。
那些跟隨郭松齡多年的軍官們,很多都是張學良一手提拔起來的。
當他們發現張學良站在對立面,親自指揮奉軍與他們作戰時,內心開始動搖了。
有人暗中通敵,有人消極怠戰,有人干脆帶著部隊投降。
12月24日,巨流河畔,決戰打響。
奉軍在張學良的指揮下,集中優勢兵力對郭軍發起反攻。
從黑龍江趕來的吳俊升騎兵主力,從兩翼包抄郭軍陣地。
激戰一天,郭軍防線崩潰,部隊開始潰散。
郭松齡見大勢已去,帶著妻子韓淑秀和少數親信突圍逃跑。
途中,他們被吳俊升部俘獲。
第二天,1925年12月25日,圣誕節,郭松齡夫婦被押解到新民縣城外槍決。
從起兵到戰敗,整整一個月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