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32年,長安城外大理寺監牢內,正醞釀著一場史無前例的驚人變革。
390名死囚即將獲準出獄,回家過年。
一紙圣旨,一年期限,沒有看守、沒有監控,他們可以回到故土與親人團聚。
但前提是,秋后問斬如期返回。
百姓疑惑,大臣反對,這場人性和帝德的豪賭,到底是荒唐的心血來潮,還是深思熟慮的政治實驗?
而最重要的是,這390人最后真的回來的有多少?
仁君心
公元626年,太極宮前,金戈鐵馬、刀光血影,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帝國未來命運的政變,“玄武門之變”,塵埃落定。
年僅二十多歲的秦王李世民,親手斬下了自己的親哥哥和弟弟,一腳踏入了通往帝位的血路。
彼時的李淵,已然心灰意冷。
幾日之后,這位曾經開國的皇帝正式禪位,將皇位讓給了發動政變的次子李世民。
而這位新君,雖然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也因此背負起“弒兄逼父”的沉重罵名。
即便身披黃袍、手握王權,李世民心中亦有難以抹去的瘡痍。
他知道,這個皇位他得來不正,他也明白,那些曾經追隨李建成的舊臣依然暗中觀望,百姓口耳相傳間,夾雜著恐懼。
一個“暴君”的形象,若任其蔓延,再堅固的江山也會因信任的崩塌而動蕩。
或許正因如此,李世民登基后第一時間,沒有繼續清洗政敵、報復異己,反而做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他保住了那些曾站錯隊的老臣,甚至重用了他們之中的佼佼者,比如魏征。
這樣的氣度,怎能不令人動容?
除了用人之智,李世民還以一系列具體的仁政措施,迅速修補了因政變帶來的裂痕。
因為想要平息天下人對他的非議,僅靠話語遠遠不夠,唯有實際行動才能取信于民。
在位初年,他大刀闊斧地改革刑罰制度,嚴控死刑數量。
過去動輒判斬的舊制被廢除,取而代之的是層層復核的“慎殺”原則。
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司會審,每一道手續都必須走完,最后一道審核權,落在他李世民自己手上。
正是這樣的制度,為后來的“390死囚縱歸”事件,埋下了伏筆。
不僅如此,李世民還開展了一項被稱為“宮女放歸”的政策。
彼時,先帝李淵在位多年,后宮女子數以千計,許多年輕宮女終其一生困于深宮,從未有過自由。
李世民一朝登基,竟下令釋放其中大半,讓她們回歸民間,自主婚配。
對于那些年老色衰、無親可依的宮人,各地官府還需負責安置嫁娶,如若處理不當,當地官員便要受罰。
此舉雖惹來太上皇李淵的些許不滿,卻贏得了朝野上下極大的口碑。
這些看似“瑣碎”的措施,其實是李世民穩固帝位、樹立仁君形象的關鍵棋子。
他不是沒有狠辣過,他也不是天生仁慈。
但他知道,一個以血得位的皇帝,要想真正贏得百姓的敬仰,必須走出比血更深遠、更持久的一條路。
于是,他選擇了“德政”。
有原則、有溫度,為了懲惡,更是為了保善。
一紙圣旨縱死囚
貞觀六年,冬月已至,長安的街頭開始彌漫過年的氣息。
而此時,大理寺的地牢卻是另一番天地,幽暗潮濕的牢房內,嘶啞的哀嚎、斷續的咒罵和低聲啜泣交織。
那是390個等待秋后問斬的死囚,他們中,有人為情復仇,也有人因誤殺、斗毆、私冤。
刑期已定,死期將至。
大理寺的獄卒向朝廷呈上請示,建議提前行刑,理由是:
“囚徒日夜哭嚎,致牢中穢氣凝結,擾亂秩序,再者臘月將近,斬后好讓地府早些收魂。”
這個請示最終擺在了李世民的御案上。
皇帝的手指輕敲案邊,目光卻停留在那“390”這個數字上。
他一向提倡“慎刑少殺”,貞觀之治推行以來,各地的死刑案件已大幅削減,獄中本就空蕩,為何這一年死囚卻驟增?若無異常,絕不會出現這樣的反常數字。
翌日清晨,李世民不動聲色地離開宮中,未召文武百官隨行,只帶數名貼身侍衛,一路快馬加鞭直奔大理寺。
他要親自去看,親自去聽。
寒風透骨,穿過高墻鐵門時,地牢的濕氣幾乎凝成了水汽,墻角堆著霉爛的稻草,囚徒們或席地而坐,或蜷縮角落,一聽動靜,便驚惶地睜眼望來。
一個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起身。
李世民沒有坐在高臺之上,也沒有架起威嚴,他只是緩緩走近,蹲下身與那老者對視。
“你犯了何罪?”
“草民……草民是殺了偷我地契的鄰人……”老者眼中淚如雨下。
“我年已六旬,本就無子無孫,若無那片田地,便只能餓死,衙門要我交地契證明,我說被他搶了,可他們不信,說我冤枉良民。”
“你為何不告至府衙?”
“告了,告了三回,狀子都被退回來,那人送了些銀子……”
李世民沉默,他不止聽了一人之言,他走遍了整個牢房,聽了數十樁血案,越聽心頭越沉。
一個年輕人跪伏在地,痛哭流涕:
“我媳婦被人逼娶,我沖動行兇,本該償命我認,可那公子哥動手在先,縣尉說我抗命才殺人,可我那日明明只是擋……”
他站在黑暗的角落中,看見一張張面孔在火光下閃爍,有的滄桑不堪,有的堅毅未泯,有的滿臉悔意,有的淚眼婆娑。
這些人不盡然無辜,卻也未必罪大惡極,許多人,之所以走到今日,不過是生活逼至懸崖,是貪官枉法,是命途多舛。
三日之后,他在朝堂上宣旨:
“大理寺秋審死囚三百九十人,朕有令,盡數釋放,歸家省親,待明年秋后問斬之期,自行返獄!”
話音未落,朝堂嘩然。
群臣進言:“陛下不可!此例一開,法度何存?一旦有人潛逃,再犯事端,天下人將如何看。”
百官群起而諫,李世民卻未動怒。
他只是緩緩道:“若我大唐律法,僅靠殺人才能維持,那這法度又有何意義?倘若這些人肯如期歸來,豈非說明人心可教?若連三百九十條命都不敢賭,又如何治萬邦?”
眾臣無言。
于是,一紙圣旨下達,前所未有的命令震驚了整個帝國。
大理寺的牢門打開那日,死囚魚貫而出,紛紛跪地叩首,哭聲震天。
他們沒有鐐銬、沒有押解,也無人監督。
每人領一紙通行令,籍貫地址標明,離京之路上百姓圍觀如潮,或驚愕,或疑惑。
“他們真會回來嗎?”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但誰都不知道答案。
民間輿論洶涌,甚至遠達嶺南、江東,連百姓都在賭這件“縱囚之舉”到底是明君仁政,還是昏招一著。
而那些走出牢獄的死囚們,有的趕赴母親床前盡孝,有的回鄉娶妻傳宗,有的替亡妻守孝,有的抱起了第一次見面的孩子。
他們的腳步,是沉重的,也是踏實的,他們知道,這一年,是他們人生真正意義上的“最后一年”。
這一年,是李世民在賭,也是這些人,在賭。
賭一個帝王的信任,賭一個亡命之徒的良知,也賭一場早已宣判死刑的人性試煉。
誰也不知道,一年之后,大理寺的門口,究竟會等來多少張歸來的面孔。
人性賭局的結局
貞觀七年,長安的天氣已透著絲絲寒意,仿佛連天地間都在默默倒數著一個日期。
這一年,朝堂與百姓都在等。
那390名死囚,一年前,李世民以一紙圣旨放他們回家省親,許下“秋后歸案”的承諾。
如今一年過去,時至問斬之期,所有人都在看,這場賭局的結果會是奇跡,還是笑柄。
京城的酒肆茶館,早已人聲鼎沸,眾說紛紜,誰也拿不準這390人到底會回來多少。
但無論如何,這一日,大理寺早早開啟了大門,重重守衛立于四周,戒備森嚴,靜待他們歸來。
初時,朝陽微露,一人身穿麻衣、步履堅定地走進了大理寺。
他是一年前李世民親自詢問過的囚徒。
彼時他聲淚俱下,只求能見未出世的孩子一眼,如今孩子已滿周歲,他的心愿已了。
他沒有哭,也沒有悲,他向守門的獄卒躬身一禮,笑著說了句:
“勞煩了,我回來了。”
接著,第二人、第三人,成群結隊地,陸續踏進這座他們曾滿懷絕望的地獄大門。
午時,已有近百人到達。
他們衣著樸素,神色平靜,手中多半還提著為獄卒帶來的干糧、舊衣,甚至有人手捧靈牌,上書“李唐圣恩再生之德”。
獄卒站在門口,震驚的望著這一個個自投羅網的人。
最終,390人,竟已全部到齊,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街頭巷尾的嘈雜之聲迅速蔓延,到了第二日,整個長安都沸騰了。
人們奔走相告,連西市的戲班都停了演出,轉而在門口掛起紅布條:
“死囚不負圣恩,三百九十人無一失約!”
朝堂之上,眾臣齊聚,本以為要商議如何清理潛逃的囚犯、如何追責地方官吏,卻不料刑部尚書激動地舉起一紙奏章:
“啟稟陛下,大理寺上報,三百九十名囚犯,皆已如期歸案,且無一人再犯。”
殿內一片死寂。
眾臣默然,沒有誰再提“法度受辱”,沒有誰再談“律條崩壞”。
因為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場前所未有的人性奇跡,曾被判死刑的囚徒,在無人監管的情況下,按期歸來赴死。
而歸來之前,他們再未傷人、再未作惡。
這一切的源頭,只是李世民當年走入黑暗地牢中的那幾次對話,是他不顧眾臣反對簽下的圣旨,是他愿意用帝王的信義去換回民心的抉擇。
赦而不死
大理寺門前,390人跪伏,鐵甲森嚴的獄卒已列陣而立,刑場一切準備就緒,只等那一聲“斬立決”的圣旨落地。
但李世民,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做出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決定。
“你們已死過一次,今日歸來,便是重生,大唐不殺信義之人,三百九十人,皆赦!”
這一道赦令,朝堂震動,百姓沸騰,原本等著看“血濺長街”的群眾,此刻如聽神諭,還有人當即高喊“萬歲”,聲震街頭。
而那群原本視死如歸的囚徒,一時間,幾乎沒人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互望著彼此,眼中寫滿震驚和不敢置信。
直到李世民大筆一揮,在赦書上蓋下印璽,金印落處,那些死囚才像突然被擊中一般,齊齊朝李世民叩頭如搗蒜,哭聲震耳。
“圣上圣恩,來生再報!”
這一刻,不止是他們得到了重生,整個帝國的政治氣象,也隨之被悄悄改寫。
有人說,這只是李世民的仁心大發,但真正有識之士都明白,這一“赦”,不僅僅是出于感動或同情,更是經過深思熟慮、深謀遠慮的政治部署。
自玄武門血變奪位以來,李世民就明白,想要做一個被信服的皇帝,僅靠武力和威嚴遠遠不夠。
他需要用更柔軟卻更有力量的東西,去彌合裂痕,去重塑帝國的骨血。
這種力量,便是“信義”。
信義,是可以教化的,法度,不必總是冰冷。
而通過這些死囚,他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他以皇帝的身份宣布,信守承諾者可獲寬宥,悔過自新者亦能再得生機。
那三百九十人并非僅僅是獲救的囚犯,他們從某種意義上講,是李世民“德治實驗”的一批“活樣本”。
這是教化天下的威儀,更是政治智慧的最高演繹。
有人或許會質疑,若他們中有人再犯呢?若有人以此為例,效仿逃罪呢?可李世民早已設防。
在赦免前,他命人詳細記錄了這三百九十人的姓名、籍貫、背景,并將其歸檔,分送各地州府,令地方監管。
他不輕信人性,而是“以信換信”,再輔以制度監管,用“柔”立“剛”。
這一操作,既有人情,也有法度,讓人無話可說,仁而不溺,法而不死,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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