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鏈格局重塑，中國跨境資本流動有何新特征？

1月9日晚，復旦大學“南土國際金融政策圓桌會第10期”暨“如何看待當前宏觀金融形勢系列”第3期在復旦經濟學院舉辦。

本次論壇聚焦跨境資本流動這一宏觀金融熱點。來自學界、業界及政策領域的專家學者跨界對話，圍繞全球供應鏈重組背景下的跨境資本流動新趨勢、外資利用轉型、企業出海路徑及資本賬戶開放等核心議題展開深度研討，為理解當前復雜的跨境資本流動形勢提供了多維度視角。

復旦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復旦大學世界經濟研究所所長羅長遠從全球供應鏈重組視角切入，提出跨境資本流動的五大新趨勢：投資模式從“點對點直航”轉向“三角投資轉機”、避險動機與逐利目標并重、投資對貿易的替代效應顯現、南南資本流動日益凸顯、資本與中國的關聯從“在中國”擴展至“在中國周邊”及“與中國相關”。

他通過實證研究指出，中美貿易戰后，美國企業雖減少了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比例，但轉向的第三方國家多與中國保持緊密供應鏈聯系，形成“中國+1”布局模式。在企業出海方面，中國企業憑借本土市場積累的“不完備市場免疫力”，在全球南方國家投資中展現后發優勢，而新能源汽車等新賽道則通過供應鏈、技術與資金賦能，進一步支撐了企業海外拓展。

上海市外商投資協會會長黃峰以“三維視角”解析外商直接投資，強調應從資本金、股東貸款、留存收益三方面全面看待外資流動。2025年1-11月中國實際使用外資同比下降7.5%，但新設外資企業達61207家，11月當月增長26.1%。值得關注的是，2022年三季度美聯儲加息后，股東貸款、留存收益呈現持續流出態勢。

針對這一趨勢，他提出“存量深耕、增量創新”的雙輪驅動路徑：一方面支持在華外企通過境內上市、并購融資等方式實現資金本地化；另一方面關注低所有權投資新趨勢，包括合資企業增長、CVC模式（公司風險投資）興起及非股權安排擴大等外資進入新形態。

智匯集團創始人及首席經濟學家、香港國際金融學會副會長夏春分享了全球化視野下的資本流動新特征。他引用麥肯錫《外國直接投資格局的重塑》“The FDI shake-up”報告指出，全球FDI正經歷結構性重塑，技術、人口結構、地緣政治成為資本配置的核心考量因素。數據顯示，美國已成為2022-2025年未來產業FDI最大吸引國，而中國正從“凈引資國”轉向“凈投資國”。

他特別提到，香港已從資金“引進來”的通道轉變為企業“走出去”的樞紐，而美元走勢與地緣政治風險的交織，為跨境資本流動增添了更多不確定性。

海通國際證券集團首席經濟學家王勝祖以日本“失落三十年”的經驗為鑒，對比中日國際投資頭寸差異。他指出，日本通過廣泛分散的海外投資獲得巨額收入，其國民總收入長期高于GDP達7個百分點，這一模式對中國跨境資本流動具有啟示意義。

他強調，中國制造2025在多數領域已完成60%以上目標，產業升級為資本跨境配置奠定了堅實基礎，但資本賬戶開放仍需循序漸進，通過滬深港通、債券通等互聯互通機制穩步推進。

西京研究院院長趙建則從“沖擊-響應”模型出發，解讀跨境資本流動的動態演變邏輯。他指出，疫情以來的系列沖擊重塑了全球資本流動格局：2020年中國供應鏈穩定吸引全球資本流入，出口份額從12%躍升至15%；2021年 “三條紅線” 調控與2022年美元暴力加息形成疊加，人民幣首次淪為低息貨幣，引發股東貸款集中償還等資本外流現象；2024年8月美元降息與9月“中國資產重估”政策落地，又開啟了資本流動再平衡進程。

趙建強調，當前跨境資本流動存在顯著的“博弈特征”：過度管控資本流出會導致外資不敢進入，2021 年以來中國權益資產的長期資金占比仍不足6%，遠低于前期高點。他認為，2026 年資本大幅流出風險可控，但需在“管住風險”與“增加彈性”之間尋求平衡，避免政策短視影響市場信心。

上海對外經貿大學世界經濟所所長張曉莉教授聚焦人民幣在跨境資本流動中的角色，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人民幣跨境收付金額達34.9萬億元，同比增長 14%，境外持有境內人民幣金融資產突破10萬億元。

她認為，全球資本流動呈現 “低增長、高分化、高波動” 特征，人民幣國際化應依托 CIPS 與數字人民幣基礎設施，在大宗商品結算、綠色金融、數字貿易等場景中務實推進，同時應對全球金融 “碎片化” 與跨境結算渠道受阻等風險。

復旦大學自貿區綜合研究院院長助理盧華介紹了自貿試驗區在跨境資本流動中的制度創新作用。作為中國制度型開放的先行區，自貿試驗區通過FT賬戶體系構建了“一線放開，二線管住”的跨境資金流動管理模式，目前已累計開立超過17萬個自由貿易賬戶，功能和應用場景不斷拓展。上海自貿區正加快金融制度型開放和離岸金融體系建設，通過數字化賦能、監管協同創新，為跨境投融資提供便利，實現開放與風險防控的動態平衡。

在圓桌討論環節，專家們圍繞 “全球利率調整周期下的資本流動風險”與“資本賬戶開放節奏”兩大議題展開熱議。多數專家認為，隨著中美利差收窄、中國市場回暖，2026年資本大幅流出風險相對可控，但需警惕熱錢大進大出的波動風險。

關于資本賬戶開放，專家普遍主張采取“漸進式彈性開放”策略，在保持資本流動相對穩定的前提下，通過制度創新拓寬雙向開放渠道，同時強化宏觀審慎管理與風險防控能力，實現開放紅利與風險防控的有機統一。

論壇主持人、復旦大學經濟學院國際金融系主任楊長江在總結中表示，跨境資本流動的結構性變化是全球經濟格局調整與中國經濟轉型的必然結果。面對復雜多變的外部環境，中國需以制度型開放為引領，優化外資利用結構，支持企業高質量出海，穩步推進資本賬戶開放，在保障經濟安全的前提下充分釋放跨境資本流動的積極效應，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注入持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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