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多年前,南京皇宮里那場沖天大火,燒塌了建文朝的朝堂,也燒出了一個讓后人吵到現在的千古謎題 —— 建文帝朱允炆到底去哪了?是真的在火里燒成了灰燼,還是早就剃了頭發、換上僧衣,從地道溜出去浪跡天涯了?這事兒從朱棣帶兵闖進南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沒人能說個準話,直到今天,史學家們還在為這兩種說法爭得面紅耳赤。有人拿官方史料拍桌子,說他肯定自焚了;有人攥著民間傳說不放,說他云游四方活了大半輩子。到底哪個說法更靠譜?咱們今天就著史料,好好掰扯掰扯這樁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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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說說官方認定的 “自焚說”,這說法的核心依據是《明太宗實錄》。里面寫得明明白白:“燕王整兵入城,諸王及文武群臣皆來朝。建文君欲出迎,左右悉散,惟內侍數人而已,乃嘆曰:‘我何面目相見耶?’遂闔宮自焚。” 朱棣看到宮中起火,還假惺惺地派人救火,等火滅了,宦官從灰燼里抬出幾具燒焦的尸體,說是建文帝和皇后的。朱棣當場 “哭” 著說:“允炆啊,你咋這么傻?我來是幫你整頓朝綱的,你咋就想不開呢?” 之后就昭告天下,說建文帝自焚而死,還按帝王禮儀把 “尸體” 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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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說法更像是朱棣為了給自己篡位找合法性編的劇本。你想啊,只要建文帝死了,他這個 “清君側” 的燕王才能名正言順地登基。可問題是,《明實錄》是明朝官方修的,朱棣掌權后有的是機會篡改史料,這 “自焚” 的記載,可信度到底有多少?更有意思的是,清朝修的《明史》里,居然出現了矛盾的記載。《明史?胡濙傳》里說:“傳言建文蹈海去,帝分遣內臣鄭和數輩浮海下西洋,至是疑始釋。” 意思是朱棣壓根不信建文帝死了,還派胡濙在國內暗訪、鄭和下西洋去海外找,直到后來才打消疑慮。這就有意思了,要是真有確鑿的自焚證據,朱棣犯得著費這么大勁到處找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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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明朝前期,不管是官方還是民間,主流還是認 “自焚說” 的。真正讓 “出逃說” 火起來的,是明朝中后期的事兒。而這股風潮的興起,還得從兩個早期的 “小插曲” 說起。第一個是永樂十四年,朱元璋的第十九子谷王朱橞謀反,為了拉人入伙,他居然造謠說 “建文帝沒死,現在在我這兒,跟我一起反朱棣”。谷王是親眼見證過靖難之役的人,他說這話,還真讓不少人信了,也為后來的 “出逃說” 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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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正統五年,有個九十多歲的老和尚從云南跑到廣西,張口就說 “我是建文帝,張天師說我要受四十年苦,現在期限到了,該回宮了”。結果一查才知道,這和尚叫楊行祥,河南人,純屬招搖撞騙。更可笑的是,建文帝生于 1377 年,到正統五年也就 63 歲,這和尚說自己九十多,一下就露了餡,最后被關死在牢里。
可這兩件事之后,“建文帝出逃” 的傳言不但沒消失,反而越傳越邪乎。到了明朝中后期,各種文人筆記、野史小說里,都開始詳細描寫建文帝出逃的經過。比如祝允明的《野記》、王鏊的《震澤紀聞》,都寫建文帝是化裝成僧人逃出去的。其中最有名的是《致身錄》和《從亡隨筆》,據說分別是建文朝大臣史仲彬和程濟寫的,里面把出逃路線、隨行人員、沿途經歷寫得繪聲繪色,跟親身經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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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千萬別被這些細節騙了,早就有學者考證過,這兩本書是偽書。明末清初的錢謙益,本身是認同 “出逃說” 的,可他看了《致身錄》后都忍不住吐槽,說這本書 “作偽痕跡太明顯,簡直是胡說八道”。另一位學者沈德符也指出,書里提到的一些官職,明初根本就沒有,明顯是后人瞎編的。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愿意相信,為啥?因為明朝中后期,朝野上下都在呼吁給建文朝君臣平反,大家同情建文帝的遭遇,不愿意相信他就這么窩囊地自焚了,更愿意接受他 “出逃求生” 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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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清之際,“出逃說” 更是被寫進了私修史書里。談遷的《國榷》、查繼佐的《罪惟錄》都明確記載建文帝出逃,谷應泰的《明史紀事本末》更是專門列了 “建文遜國” 一卷,把各種傳聞匯總起來,編了個完整的故事:說朱元璋臨死前給建文帝留了個鐵箱子,里面有度牒、袈裟、剃刀和出逃路線。城破后,建文帝讓皇后自焚迷惑敵軍,自己則剃發為僧,帶著大臣從地道逃走,還有人提前在鬼門接應,說是朱元璋托夢安排的。之后建文帝云游四方,浙江、云南、貴州、福建都去過,年老后主動現身,被接入宮中養老,死后葬在西山,墳墓不封不樹。這故事聽得人熱血沸騰,可仔細想想,里面全是傳奇色彩,根本經不起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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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清朝官方對這事兒的態度,也特別耐人尋味。一開始清廷也堅持 “自焚說”,按說他們沒必要幫朱棣遮掩,為啥要這么做?其實是怕 “出逃說” 被反清復明的人利用。當時民間總有人打著 “朱三太子” 的旗號反清,朱三太子是崇禎的兒子,也是國破后不知所蹤。清廷擔心建文帝出逃的傳說會給這些人提供 “靈感”,所以干脆說建文帝自焚死了,暗示失國的君主后代不可能隱伏民間,那些自稱朱三太子的都是假貨。直到雍正、乾隆時期,統治穩固了,清廷才松了口,修《明史》時把兩種說法都寫了進去,《明史?恭閔帝本紀》記載:“宮中火起,帝不知所終。燕王遣中使出帝后尸于火中,月八日壬申葬之。或云帝由地道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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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建文帝出逃的具體地點,那更是眾說紛紜,幾乎遍布南方各省。云南武定獅子山、貴州安順高峰寺、福建寧德上金貝村,都宣稱有建文帝的遺跡,有的說有他題的詩,有的說有他用過的袈裟,甚至還有人說找到了他的陵墓。崇禎年間,徐霞客去貴州考察,就發現當地很多所謂的 “建文遺跡”,比如 “建文帝親手栽的樹”“建文帝開過的流米洞”,他在游記里直言,這些都是當地人牽強附會的,把普通的東西神化,就是為了呼應 “出逃說”。現在看來,這些遺跡很多都是地方為了發展旅游搞的,真實性根本沒法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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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管是 “自焚說” 還是 “出逃說”,都有漏洞。“自焚說” 的史料被朱棣篡改過,可信度存疑;“出逃說” 雖然流傳廣,但核心史料多是偽書,細節越豐富,越像后人編造的。專業的歷史學者對這兩種說法都很謹慎,沒人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找到了真相。
本文資料來源:《明太宗實錄》《明史》《明史紀事本末》《國榷》、孟森《建文遜國事考》、吳德義《明成祖遣臣尋找建文帝下落諸說之由來》、徐霞客《徐霞客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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