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三十年，日本加息歸來仍是少年

日本加息，意味著日本正式結束了長達三十年的超寬松貨幣時代。

從1998年應對亞洲金融危機開始，日本央行曾長期將利率維持在零附近，甚至一度實施負利率。但到最近，日本央行宣布將利率從0.75%上調至1%，這一轉變不僅引發了全球市場的關注，更掀起了關于日本經濟命運的激烈討論。

有人斷言日本將因加息而陷入崩潰，也有人視其為經濟復蘇的曙光。

在出走三十年之后，日本這次為什么要冒如此大的風險選擇加息？

要理解日本這次加息的背景，必須回溯其“失去的三十年”根源。上世紀90年代，日本地產泡沫破滅，經濟陷入長期停滯，通縮陰影籠罩。為了刺激經濟，日本央行自1998年逐步實施零利率，2001年更是推出量化寬松QE，此后政策也是不斷加碼。

到了2013年，時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推出“安倍經濟學”，將貨幣寬松與財政刺激、結構性變革結合，試圖打破日本通縮循環。

到了2016年，日本央行更是引入負利率和收益率曲線控制，將短期利率降至-0.1%，并通過大規模購債壓低長期利率。

超寬松貨幣雖然避免了日本經濟崩潰，但還是未能扭轉日本頹勢。低利率甚至催生了全球聞名的“日元套利交易”，投資者借入低成本日元，投資高收益海外資產，這一模式雖然支撐了日本海外投資擴張，但加劇了日本國內經濟的結構性問題。

而這次日本加息的核心邏輯，在于日本經濟出現了關鍵性轉折點。2022年后，全球通脹浪潮疊加日本國內工資增長，為日本貨幣正常化提供了基礎。

日本通脹率自2022年就突破2%的目標，2023年甚至達到3%，其中主要驅動力就來自于能源和進口商品成本上升。

更值得注意的是，日本連續兩年“春斗”（薪資談判）都取得顯著成果，2023年日本工資漲幅3.6%，2024年進一步升至5.28%，創下30年新高，日本工資和物價同步上漲的正向循環開始，打破了日本過去長期的通縮預期。

因此，這次日本加息，其實是日本央行對日本經濟復蘇信心的體現，而不是被動應對危機。

因為工資和物價良性循環上漲，日本的加息也就成了必然結果。而日本加息之后，日本股市還迎來了一波上漲，市場整體也反映溫和，原因就在于，日本央行采取了漸進式加息，部分套利資金也已經提前平倉，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日本經濟基本面已經有所改善，日本企業抗風險能力進一步增強。

對日本國內而言，這次加息當然也有利有弊。好處在于，利率正常化有助于修復日本銀行盈利模式，增強金融體系穩定性，其次還可以抑制過度依賴低成本債務的僵尸企業，推動市場出清。

當然負面的挑戰則集中在日本自己的債務身上。例如日本公共債務占GDP比重已經超過260%，利率上升將增加日本利息支出，其次中小企業的融資成本也會上升。

而日本加息對全球金融市場的影響，也主要通過“日元套利交易”的逆轉傳導。過去三十年，全球累計約1.5萬億美元的套利資金利用日元低息特征投資海外高收益資產，這一模式一定程度上支撐了美股、美債等市場的繁榮。

而隨著日元利率上升，套利空間也會收窄，資金也更容易回流到日本，這一過程也可能會帶來全球流動性邊際收緊，推高其他市場融資成本。

總的來說，日本加息的終極目標，是重建一個健康的經濟循環，擺脫過去“低利率-低增長-依賴寬松”的惡性循環。所以，加息是必然的舉措，就好像一個孩子長大了，總要自己去闖世界，而不是一直生活在父輩的庇護之下。

而今天的日本經濟，也必須要嘗試離開低利率的庇護之下。

但日本的這一轉型，仍然充滿挑戰。其中人口老齡化和生產率停滯仍然是根本性制約，日本勞動人口持續萎縮，科技創新動力不足，日本僅靠貨幣難以解決結構性問題。

其次，日本財政可持續性也受到越來越大質疑。利率上升會進一步加劇日本償債壓力，如果經濟增速無法覆蓋利息支出的話，那么日本就有可能觸發債務危機。

總的來說，對日本這樣的老齡化國家而言，要想回到過去的經濟增長巔峰時代，也幾乎不可能了。但如果日本長期依賴貨幣寬松，那也不是辦法。

加息，對日本來說是最終必然要走的一條路，哪怕這條路充滿不確定性和風險。日本這次加息，對日本來說可能是改變經濟命運的轉折點，它標志著日本試圖擺脫“失去的三十年”的陰影，向一個正常化經濟模式轉型。

雖然前路仍然會有債務壓力和人口問題，但日本加息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彰顯出日本對經濟復蘇的信心和變革的決心。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日本仍然還是老齡化國家應對經濟問題的時代注腳。不管日本是否愿意，它一定會成為無數個即將或已經面臨相同人口結構國家研究的范本。

而這次，日本在長達三十年貨幣寬松之后，終于是走出了加息這一步，不管成功與否，仍然極具借鑒意義。

因為日本仍然是少數幾個具備研究意義的老齡化國家范本，日本目前所做的每一個決策，付出的代價，都有可能為他國帶來經驗和教訓。

告別超寬松的三十年，日本正站在新的十字路口。歷史從不重復，但總押著相似的韻腳。這一次，日本能否書寫不同的結局？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