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閱讀日本反戰史的時候,有一個細節常常被主流的敘事所忽略。在1978年的時候,東條英機等14名甲級戰犯的靈位被秘密地移入了靖國神社。那時候在東京的一處公寓里面,有幾個老人正在傳閱從中國帶回來的《八路軍反戰同盟回憶錄》。這些曾經被日本政府當作國賊的人,才是真正延續明治以來反戰火種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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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有些奇怪,日本民間反戰運動的起源比軍國主義的擴張還要早。在1903年的時候,幸德秋水創辦了《平民新聞》,他所提出的和平主義比國際聯盟的成立早了十幾年。更為諷刺的是,在1937年松井石根進行南京大屠殺的時候,東京大學的教授橫田喜三郎正在從國際法的角度來批判日軍的行動超出了自衛權的范圍。知識分子的清醒和軍部的瘋狂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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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前田光繁的轉變具有很明顯的代表性。他在23歲的時候被八路軍俘虜,其身份是滿鐵員工,并且還在朱德親自歡迎的情況下成為了首批日本八路。在1939年的時候他創建了日本士兵覺醒聯盟,在當時或許沒有想到這個組織能夠發展成為有著千人規模的在華日人反戰同盟。他們所采用的宣傳策略也頗為有意思:使用帶有櫻花圖案的慰問袋裝反戰傳單,在電話喊話的時候運用關西腔方言,這是以日本人自身的方式來面對日本方面,相較于單純的道德譴責更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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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夠體現民間反戰韌性的是很多看起來較為微小的抵抗行為。石川達三撰寫《活著的士兵》來揭露南京的真相從而被判處刑罰。《朝日新聞》在九一八事變發生之后還持續發表一百多篇反戰的報道。甚至在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后,還有高校的師生因為反戰的活動而被逮捕。這些零散分布的火星,雖然沒有形成可以形成大片火勢的態勢,但是卻證明了軍國主義并沒有完全將日本社會的良知給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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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后日本反戰者的處境是非常荒誕的。前田光繁在1958年回到國內之后,被公安部門進行全天的監視。由于被貼上了赤化分子的標簽,他沒有辦法找到正式的工作。到了80歲的時候,還在燒鍋爐來維持自己的生活。與此同時甲級戰犯的靈位被靖國神社當作昭和殉難者來供奉。這樣一種歷史記憶的扭曲,比任何小說都更加具有魔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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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戰記憶的傳承方式是值得進行探討的內容。前田光繁等人成立了椰子實會(也就是日本八路軍、新四軍老戰士會)。在冷戰的背景之下,椰子實會以比較低調的方式開展著中日友好的相關活動。在2019年的時候,光明網有報道稱,日本學界還在不斷地進行民間反戰史料的挖掘工作,目的是想要對抗右翼的歷史修正主義。這種跨越了八十年的接力情況,如同前田所說的愿意為華夏傾盡自己所有的絲那樣。但是他的養老錢僅僅只能夠支付神戶老人院的相關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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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那種炸戰犯墳墓的激進想法,還不如真實歷史當中的溫和堅守更具力量。在1982年的時候,三浦綾子公開表示把侵略說成是侵略才是愛國者,她所繼承的是早期社會主義者幸德秋水的做法。這種代際之間的對話,比任何暴力破壞都更為深刻地動搖著軍國主義神社的基礎。
真正意義上的抗日或許并非是民族與民族相互對抗。如同前田光繁坐在輪椅上觀看老照片,很多照片當中所留存的不只是個人的記憶,還有一個民族自我批判的勇氣。2026年的游客站在靖國神社鳥居的外面,應該要清楚里面所供奉的戰犯亡靈,早已被自己同胞的正義之聲審判過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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