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愛你老己這四個字像一陣帶著方言味道的風,突然吹遍了社交網絡。有人對這這個詞嗤之以鼻,覺得它土味十足,是流量時代的又一次審丑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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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則認為,這是今年最好的梗,精準地撓中了時代的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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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源頭,這句話其實是網友對游戲《英雄聯盟》中一句臺詞的改編。原本那句調侃式的“愛你老媽,明天見”,被巧妙地置換成了愛你老己。
這一字之變,完成了一場心理上的客體化儀式,它把那個抽象、模糊甚至有些疏離的自我,具象化為了一位相識多年、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當我們說愛你老己時,不再是自戀式的對鏡自憐,而是一種親切、平等的對話。這就像是在酒過三巡后,你看著對面那個疲憊的人,心里涌起的一股混雜著心疼與包容的溫情。只不過,對面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
它的潛臺詞是:“我愛這個真實、笨拙、有點疲憊,但依然站在那里的我自己。”
類似這種愛自己的概念并不新鮮,但愛你老己之所以能成為新的精神圖騰,恰恰在于它不動聲色地完成了一次關鍵的語義迭代,映照出年輕一代集體情緒的遷徙。
01 時代變換下的愛你老己
回望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那是一個典型的上行期敘事。那時候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篤定,我們相信“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相信“愛拼才會贏”,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所謂的悅己經濟,正是誕生在這樣的土壤里。
那時候的對自己好一點,本質上是成功敘事里的緩沖帶和加油站。它的潛臺詞是:我在外面打拼很辛苦,但我還在上升通道里,所以我值得用一個好東西來獎勵自己。
于是,我們買昂貴的口紅、排隊喝精品咖啡、透支信用卡購買奢侈品包。悅己的核心邏輯是:努力 → 收獲 → 獎勵。
它的方向是向上的、進擊的。每一次悅己消費,其實都是在強化一種自我確認:我在變好的路上,我并沒有白白辛苦。
但愛你老己的出現,標志著這套邏輯的失靈。
時間來到當下,越來越多的人猛然發現,劇本變了。我已經很努力了,但世界并沒有按約定給我回報,成功變得不再是可以預期的線性結果,而不確定性成為了唯一的確定。
當向上的獎賞開始缺位,悅己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甚至有些諷刺。這時候,老己登場了。老己不是獎勵,而是照顧;不是犒勞,而是修復。
愛你老己的邏輯不再是因為我贏了,所以我值得,而是因為我還撐著,所以我需要被好好對待。既然現實未必會溫柔待你,那你至少得成為那個無條件對自己好的人。
它站在了這個心理轉折點上,它不像過去那樣打雞血喊口號,逼著自己沖刺,它也不像徹底的擺爛,兩手一攤放棄生活。它是一種溫柔的收尾動作,一種與平凡和解的英雄主義。
試想這樣一個畫面,以前,你拍著兄弟老張的肩膀勸慰:“老張,這事兒就到這吧。”
現在,你是在失眠的深夜,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老己,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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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老己經濟,一場“向內求存”的萬億級轉向
當愛你老己從一句自我安慰演變為一種集體心態,它便不再局限于個體的心理調整,而是催生了一場消費轉向。
一個人去看電影、下班后獨自去小酒館微醺、周末來一場說走就走的短途獨旅。
購買解壓捏捏樂、潮玩盲盒,或者為了那一點治愈感,去體驗頌缽、冥想、音療。
越來越精細的護膚、私教制健身課,以及從性感導向轉向舒適導向的內衣與日常服飾。
把錢花在那些“沒什么用,但我很喜歡”的事情上,學陶藝、插花、攀巖、油畫……
過去的消費邏輯是 “我是誰不重要,我要成為誰最重要” ,其核心是通過消費抵達一個更高級的未來自我。而今天的老己經濟,其宣言則是“我是誰已經很重要了,我只想對這個當下的自己好一點。”
●從向上證明轉為向內安放
一個多世紀前,凡勃倫提出的炫耀性消費理論,精準刻畫了工業時代以來的消費本質,消費是社會比較與階層宣言的武器。購買豪車、名表、奢侈品手袋,核心是在對外發射一枚信號彈,我過得很好,我沒有掉隊。
這種消費的驅動力是外部的、比較性的,充滿了焦慮。
老己經濟則徹底翻轉了這一邏輯。它的消費是對內的,不具備社交炫耀的能見度。
你購買一個泡腳桶,不是為了發朋友圈收獲點贊;你下單一瓶助眠保健品,也不期待它能成為社交貨幣;你購入一把筋膜槍,僅僅是因為久坐后的腰背真的在發出警報。
這些商品不再是彰顯我屬于哪個階層的徽章,而是我該如何照顧好自己”的修復工具。
這是老己經濟最底層的邏輯。它不通過描繪一個金光閃閃的未來幻象來激勵你消費,而是溫和地確認一個事實,即便你現在是這個有點疲憊的樣子,你也完全值得被即時、妥帖地關照。
消費從一場向外的表演,回歸為一次對內的護理。
●從擁有物品到擁有體驗
傳統的消費觀里,核心指標是功能性和占有率。能不能幫我完成目標?我有的夠不夠?這種目標導向讓欲望不斷膨脹,我們一度以為買得越多越幸福,以占有更多商品為榮。
但老己們發現,囤積物品并不能緩解焦慮。于是,核心問題變了這東西能不能幫我調整一種狀態?能不能給我一種當下的體驗?
所以我們看到,大量曾經被視為無用的邊緣型產品開始爆發式增長:香薰、落日燈、解壓捏捏樂、云養寵、虛擬戀人。如果你用傳統的 ROI去衡量,這些東西都沒啥用,它們不能吃、不能穿、也不能讓你升職加薪。
但在老己經濟里,它們是剛需,因為它們非常適合安放情緒,它們不負責提高效率,只負責緩沖壓力。
年輕人瘋狂搶購 Labubu,不惜重金去另一個城市看一場演唱會,不是為了獲得一個塑料玩偶或一段視頻,而是為了購買那一刻的情緒多巴胺。只要在那個瞬間,我從緊繃的社會時鐘里逃離了出來,獲得了一刻的松弛與快樂,這筆錢就花得值。
●從投資未來到投資現在
過去的廣告,本質上賣的都是未來。所有的廣告語都在暗示你,學了這個課程你就能翻身,用了這個產品你就能成功,喝了這瓶能量飲料你就能更強。那是一種延遲滿足的契約。
而老己經濟,賣的是當下。因為大家都累了,未來的大餅太硬啃不動了。老己經濟不再承諾讓你贏,而是承諾讓你沒那么累,不再承諾讓你階層躍遷,而是承諾讓你今晚睡個好覺。
看看現在火的東西,助眠音頻、冥想 APP、陪伴型播客、白噪音機器。它們沒有任何一個敢承諾讓你變得更優秀,它們只承諾:我會陪著你,讓你今晚沒那么難熬。
這就是老己經濟的終極奧義,只要當下的心情愉悅了,就好。至于未來?老己累了,睡醒了再說吧。
老己經濟標志著驅動消費的心理發生了結構性變化,一種由外部社會壓力驅動的、目標導向的、未來投資的消費模式,正在部分讓位于一種由內部自我關懷驅動的、體驗導向的、當下滿足的消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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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審視老己經濟時,難免會帶上一絲憂慮,這種只求當下、不再沖刺、甚至帶著點自娛自樂色彩的轉向,是不是一種消極的退卻?我認為并非如此。
韓炳哲在《倦怠社會》中認為,今天的人類,雖然早已擺脫了原始的生存壓力,卻陷入了一種更為隱蔽的“新奴隸制”。數字化模糊了工作與生活的邊界,我們被內心追求的功績和欲望所俘獲,在不斷超越周邊的人、不斷超越當下的自己的競爭主義中,陷入了“自我剝削”的極度倦怠。
在這種強大的心理暗示下,我們不敢停下,不敢放松,甚至不敢拒絕。我們曾天真地相信,只有擁有更多、更好、更新的東西,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老己經濟的爆發,本質上是個體生命主權的一次和平回收。
它標志著我們不再愿意無限度地消耗當下,去喂養那個虛無縹緲的、被功績社會包裝出來的未來的成功自己。我們終于開始承認,那個并不完美、容易疲憊、甚至有些平凡的“當下的自我,才是生活的主角。
這也是為什么,未來的消費市場,可能不再誕生于如何讓人更焦慮、更渴求,而會誕生于如何讓人更安定、更自洽。
以前品牌在教你如何成為無所不能的超人,現在的品牌需要學會如何擁抱真實具體的常人。以前我們為欲望買單,那是吞噬情緒的無底洞,現在我們為慰藉買單,那是安放身心的避風港。
當我們不再執著于贏過別人,只想讓自己過得更像一個人時,這種集體性的覺醒,或許才是這個時代最深層的變化。
愛你老己,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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