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地區,美國“盟友圈”內的產能流動
2025年里,與歐洲和美國的企業頻繁進行跨大西洋產能流動同時進行的另一種類型的產能流動同樣也很引人矚目:在歐洲地區內部,美國“盟友圈”內也在進行產能流動。
比如,以法德為代表的西歐防務巨頭在東歐持續擴展業務版圖;美國企業則到韓國、澳大利亞、日本去。這樣的產能流動也是對供應鏈彈性和韌性的增強。
在歐洲這一輪“再武裝”、尋求國防自主的過程中,東歐地區的波蘭、愛沙尼亞、立陶宛、羅馬尼亞、保加利亞、愛沙尼亞等國,都在大力引進歐洲防務巨頭的投資和建設,積極承接產能轉移,歐洲地區內部不斷加強供應鏈協作。
目前,東歐諸國的老舊武器庫正在經歷徹底的更新,尤其是全面淘汰蘇式裝備,擁抱“歐式”。該過程中,不論用這些國家的政府是支持歐式還是選擇美式,都會在合同條款中要求附加關于生產、售后服務本地化的條款,也就是加強本土供應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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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畫面是今日歐洲防務能力特點的一個縮影:蘇式正在淡出,美式離不開,歐式正漸成主流。
同樣,美國的“盟友”日澳韓也正在積極承接美國防務企業的產能流動,或者說是為填補美國彈藥庫存缺口而積極奔走。
急盟主之所急,日韓防務企業的新動向
2025年,美韓兩國企業達成的合作主要圍繞維修領域,比如,洛馬與大韓航空達成戰略合作,前者要將后者打造為美軍及盟友在印太地區的區域維護中心(RSF);波音與大韓航空也建立了聚焦于民機的維護合作。
澳大利亞則被洛馬等美國巨頭選為本土之外的海外“備份”工廠建設地,比如,2025年12月洛馬的澳大利亞子公司開設了新工廠,生產制導多管火箭系統(GMLRS)火箭彈及其發射箱,目標是年產4千枚火箭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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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馬在澳大利亞開設了新工廠,其火箭彈產能遠超澳方需求。顯然,這座工廠產能將“反哺”美國本土,或直接出口其他國際客戶。
日本方面,既有老牌巨頭在此產能擴張,如美國在日本建設了本土外的第二條“愛國者”導彈(PAC-3 MSE)生產線和F-35總裝線(FACO),2025年的它們都在忙著增產,也有美國的熱門獨角獸企業安杜里爾的新業務:2025年年底,該公司宣布正式進軍日本市場,“正探索將現有工業設施改造用于國防生產的機會”,并將與日本企業、大學機構等展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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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里,美國“新軍工”的代表安杜里爾公司在亞太地區的業務擴展非常活躍,已是日韓防務行業的座上賓。
美國“盟友圈”內的產能流動,本質是盟友們的“急美國之所急”。
比如,韓國韓華集團2025年里在美國積極行動,力圖為美國“分憂”:宣布追加50億美元的投資用于改造此前收購的費城造船廠,計劃將其打造為全方位的軍艦制造基地,目標是解決美國海軍的艦艇(比如核潛艇)產能瓶頸;此外,韓華集團還表示,計劃在美國建設一座全自動模塊化發射藥工廠,每年可生產約150萬個155毫米火炮的模塊化發射藥,全力填補美國彈藥庫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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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全球裝備熱門投資地的印度
關于產能的地域間流動,除了上述的跨大西洋、歐洲區域、美國“盟友圈”之外,作為當前產能熱門“目的地”的印度和中東地區也同樣值得關注。這些地區的產能流動,主要呈現“東西逢源”、歐美俄云集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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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訪問旁遮普邦阿達姆普爾空軍基地,背景是俄制米格-29戰斗機。
2025年里產能從歐洲流動到印度的典型案例包括:
德國萊茵金屬與印度信實建立了彈藥供應“戰略合作伙伴關系”,二者合作在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勒德納吉里市(Ratnagiri)建設的生產基地將成為“南亞最大的生產基地之一”,具備年產“多達20萬枚炮彈、1萬噸炸藥和2000噸發射劑”的能力。法國達索航空已因“陣風”戰斗機與印度企業建立了生產供應關系,2025年里,法國達索航空正式獲得達索信實航空航天有限公司(DRAL)的控股權,在印度設立了法國之外首個“獵鷹”系列公務機卓越中心(CoE),開了創該系列公務機首次在法國本土以外生產的紀錄。法國另一行業巨頭泰雷茲集團,則在印度成立了兩家合資企業,涉及雷達和電子戰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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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媒體發布的、通過AI生成的“陣風”戰斗機在印度本土的總裝畫面。
2025年,美國與印度的主要合作包括:通用電氣(GE)與印度斯坦航空(HAL)敲定了F414發動機的技術轉讓細節,技術轉讓比例達到了80%;洛馬與塔塔先進系統(TASL)公司合作,在印度班加羅爾啟動建設C-130J維護、修理和運營(MRO)中心;通用原子公司也隨著MQ-9無人機的采購進入印度,與印度企業建立了供應和MRO合作;波音公司將在印的擴張重點轉向航空航天電子系統和航空電子設備制造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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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文章中提到的美國傳統基金會亞洲研究中心印度裔訪問學者,其文章還重點論證了美印建立軍火伙伴關系的必要性。
俄羅斯與印度的防務合作,重點在2025年年底——當時,多家西方媒體報道稱,包括阿達尼防務公司和巴拉特鍛造公司在內,至少六位印度頂級軍火制造商的高管遠赴俄羅斯,進行了罕見的會晤,與俄方討論了潛在的合資項目。
報道稱,印度政府正尋求調整其與俄羅斯長達數十年的防務關系,合作重點將放在武器聯合研發上,兩國同意將在印度本土為俄制裝備生產備件、組件和其他維護產品等,涵蓋了米格-29、蘇-30MKI、蘇-57E、AL-31FP發動機、AK-203、T-90主戰坦克和“布拉莫斯”導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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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印度航展上的蘇-57E。跑道遠處可見印度國產的“光輝”系列戰斗機,該機使用通用電氣的F414發動機。
東西逢源的中東地區
通過今年的迪拜航展、埃及國防展覽會(EDEX 2025),我們能看到,阿聯酋和埃及這兩個中東國家正在成為全球防務行業的產能流向熱門目的地。
阿聯酋正憑借大手筆的軍貿訂單來實現引進產能,與全球多家行業頭部企業達成了各種合作,包括戰略合作、聯合開發、技術授權、制造能力轉移、本土企業參與供應鏈等。同時,阿聯酋也在國際市場上積極發起對中小型防務企業的入股與并購——在不長的時間內,阿聯酋本土防務巨頭企業EDGE集團就迅速崛起。
埃及則被一眾行業巨頭視為重要樞紐,是區域MRO維護中心、備件庫等所在地,也是連接非洲軍貿市場的“前哨站”。
另外,面向目的地為中東國家的產能流動,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正在涌現:軍貿出口額屢創新高、已躋身行業前列的土耳其。土耳其向客戶國的技術和產能轉移的態度也日漸開放,并且積極拓展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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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行業流動,從汽車到防務
相較于上述的國別和區域流動,2025年還有另一種形式的產能流動正在加劇——以德國為代表,制造業的制造能力和人才隊伍,正在從汽車行業向防務行業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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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制造業人才正從以大眾為代表的汽車行業流向由萊茵金屬引領的防務行業。
2025年7月,在德國韋策市落成的F-35戰斗機工廠由萊茵金屬公司運營,目前規模200人,未來將擴大到400人的規模。萊茵金屬公司計劃在未來三年內將其員工總數增加近三分之一,新增就業崗位達9000個。根據《紐約時報》2025年7月份的報道,應聘萊茵金屬公司的許多人來自德國汽車行業——汽車行業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德國最大的工業雇主,但未來十年內該行業預計裁員約14萬人。防務行業則正成為這些前汽車行業從業者的熱門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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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從大眾離職后加入萊茵金屬公司的工藝工程師維雷娜·貝林霍通過《紐約時報》表示,“在國防工業工作曾經是德國人羞于啟齒的職業,但德國軍方合同正創造了更多就業機會,這種情況正在改變。”
2025年上半年,《每日電訊報》《經濟學人》和路透社等西方主流媒體敏銳地捕捉到了德國工業界的這一趨勢。一些報道稱,另一家德國防務行業巨頭、雷達傳感器制造商亨索爾特公司也與大型汽車零部件供應商博世和大陸集團協商,希望從其“接收”約200名工人,亨索爾特公司高管稱“我們正受益于汽車行業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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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索爾特公司的ASUL模塊化反無人機系統集成了3部雷達、晝夜攝像機和射頻測向儀等,對無人機構成了“軟殺傷”:通過大功率干擾設備來干擾數千米范圍內的無人機通信。
據報道,歐洲最大的汽車制造商德國大眾汽車甚至正考慮在其汽車工廠生產軍用裝備,其中可能包括坦克。
據路透社報道,萊茵金屬公司高管表示,大眾汽車位于奧斯納布呂克的工廠非常適合改建為軍工生產基地。而德法合資企業KNDS已經出手,從法國軌道交通設備制造商阿爾斯通手中收購了位于德國薩克森州格爾利茨一座歷史悠久的鐵路車輛工廠,在完成改造后它將用于生產軍用車輛零部件,包括“豹”2主戰坦克和“美洲獅”履帶式步兵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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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歐洲對反無人機的防空需求劇增,定位于反無人機、近程防空的“天行者”高炮系統正受到青睞。2025年12月底,荷蘭宣布從萊茵金屬訂購“兩位數”的“天行者”,總價達數億歐元。
圍繞防務行業的流動正改變經濟結構和地緣關系
回到2023和2024年,對于俄烏沖突背景之下歐洲地區擴軍、再武裝和提升產能等,或許外界還會在觀察中存疑:“這是不是又一次的說說而已?‘雷聲大雨點小’”。但2025年已經過去,隨著一座座新車間廠房的落成,一些增產目標的陸續達成,一些產線的復產,一個個簽署的協議已經逐漸落地執行,上述的疑問顯然獲得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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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歐洲地區這場冷戰之后史無前例的“再武裝”“國防自主”進程依然在加速中,恐難再有“黑天鵝”事件能讓其暫停。尤其是,疊加了2025年底美國公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后,這一進程還將加速。在2025年里,隨著北約成員國承諾到2035年將軍費開支提高到GDP的5%,更多的資金流入防務行業,“產能流動”的趨勢是流量和流速的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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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里,隨著德國大眾集團的汽車業務持續下滑,德國防務巨頭萊茵金屬的業務勢頭強勁,兩家企業的市值在3月中旬迎來了標志性時刻——萊茵金屬公司的市值超越了歐洲最大的汽車制造商大眾汽車(約566億歐元與約554億歐元)。這是德國經濟結構和投資者預期發生重大轉向的標志性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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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AI工具生成的海報“變革中的德國經濟:坦克超越汽車!”對于2025年3月中旬這一標志性時刻,有報道稱這一轉變或將有助于歐洲最大經濟體在經歷了兩年萎縮后重整旗鼓。
對于德國防務企業產能擴張,正從陷入困境的汽車行業吸納工人和工廠。亨索爾特公司首席執行官奧利弗·多爾更是直言不諱:“我們必須將國防工業視為德國經濟的引擎。該行業將發揮比以往更加重要的作用。”此番“一升一落”之間,德國經濟結構正在被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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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產能流動伴生的“塑造力”,值得關注
同樣,產能在國別和區域間的流動也會產生另一種“塑造力”,也就是對國際地緣關系的塑造。
例如,當下印度、中東國家之所以會“東西逢源”,成為了產能流動的熱門目的地,其根本原因正是雙方的國際地緣地位;當產能流動達成后,就會對這種關系再塑造、再強化。
再比如,當下歐美防務企業之所以會跨大西洋“雙向奔赴”,一個不能忽視的時代背景是,當下歐美關系并非“蜜月期”,甚至在國際媒體筆下呈現關系的“顯著破裂”。但恰恰是在“政冷”之中,歐美防務企業逆勢達成了這種跨大西洋的“經濟合作熱潮”。這種“塑造力”就體現為歐美整體關系的一種黏合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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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展望未來,隨著歐洲本土防務企業的壯大,當其可大量滿足本地區裝備需求之時,必然會在歐洲區域市場上形成對美國防務企業的擠壓,甚至在全球市場上構成威脅。屆時,歐洲與美國的防務行業又會在各自的政府政策層面輸出怎樣的塑造力?“塑造”怎樣的行業政策代言人來為己方利益站臺?又會為了各自行業利益在跨大西洋關系中引發出怎樣的摩擦呢?
畢竟,已有典型案例在前:商用飛機市場上,波音與空客的“關稅戰”已經延續了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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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波音與空客的關稅戰,美國與歐盟已經在2021年6月達成了一份為期5年的停火協議,該協議理論上將于2026年夏季到期。也就是說,在2026年,這場“關稅戰”有卷土重來的可能。
總之,對于2025年里全球防務行業內呈現出的產能流動之勢,與其伴生的對經濟結構、對國際地緣關系等方面的“塑造力”同樣是不容忽視的。而且,這種“塑造力”的影響范圍與深度,不只是有著超脫于該行業的溢出性、廣泛性特點,還會因防務行業的高投入、重資產、長周期等行業特點,而呈現出穿越時間周期的長期性,進而會在某些方面呈現出塑造的深刻性。(鄭宇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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