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之死，是因他配合袁崇煥遣散援軍么？

提到崇禎朝的薊遼總督劉策，不少朋友腦海里可能會浮現出這么一個場景，劉策被斬前大聲呼冤，“率兵回鎮，是奉督師手令啊”。那么崇禎處死劉策，是不是怨恨他聽袁崇煥的話呢？

劉策是在崇禎二年五月中旬，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薊遼。在此之前這個大明最重要的總督已空缺了兩個多月，因為薊鎮是個爛攤子，沒人愿意接手。

由于軍衛的持續朽爛，加上天啟六年和七年欠餉的加劇。崇禎元年三月薊鎮發生大規模兵變鬧餉，數萬邊軍走下關隘墩臺并立寨示威（同期寧遠也在鬧餉），很快薊遼總督喻安性和順天巡撫王應豸就因彈壓不力被革職問罪。

軍鎮欠餉除了朝廷收支困難，還有軍屯荒頹、勛貴盤剝、空餉蛀蟲、家丁吸血等等很多原因，但是沒有一個是可以通過換人簡單解決的。所以被趕鴨上架的劉策以及順天巡撫王元雅，剛接任被折騰地焦頭爛額。

最終薊遼督撫、兵部和督師三方協商才拿出了個不是方法的方法，由遼餉助養1.2萬人（總計缺額為3.3萬人），其它的通過清汰冗兵（不堪戰以及空餉等）來縮小兵餉缺口。只是清兵工作阻力很大，直到后金入寇都遠未完成（皇太極打到遵化前一天，王元雅還清汰了400冗兵），所以這二位封疆哪有精力去料理別的事情？

在此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其后也成了劉策身上的“稻草”。

崇禎元年九月，袁崇煥認為后金可能會從薊鎮一線的邊墻入寇，就命參將謝尚政帶四千人至薊鎮協防。只是王元雅以虛警為由（也沒糧養這些客軍），當天就打發回去了。不論劉策意見如何，作為王元雅的領導，自然就有了關聯。

另外，薊鎮轄區的邊墻不僅在九邊最長，地理上的險要也是九邊最弱。所以自萬歷朝開始，這一段邊墻就成了北虜的重點突破地段，這也是明廷調戚繼光北上練兵并鎮守薊鎮的基礎原因。

劉策就任時，不僅薊鎮的邊防已持續潰爛幾十年（從戚繼光卸任開始），崇禎還額外送了份“大禮”。為降低明廷的財政壓力，崇禎下令停發了薊鎮防區外蒙古三十六部的歲賞。要不到錢的蒙古人當然不會坐等餓死，所以紛紛倒向了后金。

因此后金選擇從薊鎮入寇以及守不住的防區，就不完全是劉策個人的責任了，只是崇禎和明廷并沒這么想。

首先，他們不認為自己有問題。其次，和當下大多數人想的不一樣，他們也沒認為是袁崇煥的問題。

在有薊遼總督的情況下，明廷還要再設置遼東經略以及后續的薊遼督師，有個重要原因是，朝廷不允許征剿后金的封疆還能掌控關內尤其是京畿的防務。

比如袁崇煥率兵入衛之初，崇禎就明確表態后金這次由薊鎮入寇與他無關，“卿治兵關外，日夕拮據而已，分兵戍薊，早見周防。關內疏虞，責有分任”。再加上前面提到的拒絕薊遼督師協防，所以這鍋劉策不背，還能有誰背？

朝廷收到警訊之初，崇禎就把鍋扣在劉策頭上并要求他出兵阻擊后金以戴罪立功，“以匹馬不入為功，若縱入內地以失機論”。但劉策接到旨令時局勢已大壞 – 重鎮遵化陷落，可以說劉策頭上已經頂上死罪。

十一月初九，劉策率兵從密云趕到薊州，但入衛的督師袁崇煥卻命令他回密云駐守。劉策最初并不同意，“此吾地也，奈何去之”。但崇禎已將勤王兵馬的指揮權歸并于袁崇煥，而且朝廷也沒有反對袁崇煥分散援軍的命令。

袁崇煥這么下令的原因有二：

其一，此時匯集的勤王兵馬數量還未形成壓倒性的優勢，他也沒打算與更擅長野戰的后金決戰。只是駐防薊州并不需要太多兵馬，而且他還得去顧慮非常麻煩的后勤問題（督師管不了京畿地區的錢糧調撥）。

其二，分散援軍至京師外圍各點駐防，阻止后金軍去攻擊京師。除了讓劉策回駐密云外，他還命令滿桂駐順義、侯世祿駐三河、尤世威駐昌平、尤世祿駐通州。

明廷和崇禎對袁崇煥的方案基本認可，孫承宗在覲見時，也只是提出應當先放棄昌平和通州的防御，集兵于三河（薊州和通州之間）防止后金繼續西進。

因此劉策的反對無效，大概在十二日回到密云。其后崇禎和明廷也沒有問責劉策為何回鎮，所以也就沒有以撤防薊州問罪劉策的可能了。所謂臨死呼冤有“督師手令”，不過只是某些人的加戲罷了。

袁崇煥遣散援兵之后，就是著名的“潛越薊州”了。關于此事，筆者個人看法是，沒那么多陰謀論，袁崇煥等人被看得太高，他們其實就是紙上談兵。

袁崇煥（包括孫承宗）就是單純的認為皇太極沒攻下薊州、三河等據點確保后路無虞前，不敢繼續向西深入或者攻擊京師。就如己巳之變前，明廷一廂情愿地認為后金不撞破關寧錦防線就不會入關。

注：“己巳之變”中皇太極的部署謀劃，不但明廷沒想到，后金高層也有不少人接受不了。比如在青城會盟蒙古諸部并宣布計劃時，代善和莽古爾泰就明確反對，覺得就這么莽入京畿搞不好就回不來了。

此時的袁崇煥以及明廷、崇禎都還很樂觀，覺得后金已經被限制在薊州以東，不然袁崇煥不會拍胸脯說“必不令敵越薊西”。他們認為只要守住京師周邊各要點，無機可乘的后金只能自退，或者等著各地勤王大軍齊聚后來圍剿他們。

正是基于以上考量，朝廷才會同意袁崇煥的分散駐防。也正是因為自以為是，皇太極劍指京師后，明廷、崇禎才會那么震驚和慌亂。其后如葫蘆娃救爺爺般，一波波的送明軍和后金野戰；突然抓捕袁崇煥致關寧軍叛逃 ……

此時的明廷和崇禎的狀態，可以用一個詞來描述 – “無能狂怒”，而劉策又不幸地淪為了受害者。十二月中旬崇禎又給了劉策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命其率薊鎮兵馬收復遵化。

一個多月前，薊鎮擋不住后金的三路叩邊。從山海關入援的趙率教及四千關寧精銳，全軍覆滅于遵化城外。坐鎮遵化的順天巡撫王元雅，不僅救不了趙率教，自己也未能堅守一天。除此之外，薊鎮總兵朱國彥駐防的三屯營，半天淪陷 ……

所以劉策帶著薊鎮殘兵，憑啥收復遵化？如果他真能成功，之前的趙率教、王元雅、朱國彥以及戰隕于京師城外的滿桂、孫祖壽等等，又在干啥，又該當何罪呢？

但此時明廷和崇禎更需要的是“責任人”，而劉策就是最佳人選。一切都是你守不住邊墻所致，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也因你無能不僅不成功，還導致戰局更壞 …… 所以處死劉策的速度比袁崇煥還快，從遵化敗退回來后就逮捕入獄，不足半月即斬首棄市。

編者附：本文史料主要來源《崇禎長編》《遼師入衛紀事》《烈皇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