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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東京大學畢業生山田健太郎手握簡歷,在銀座的寫字樓間穿梭。他本以為,憑借東大的金字招牌,一份體面的工作唾手可得。然而,現實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期待——連續三個月,他投出的上百份簡歷石沉大海。
這不是個例。在1993到2003這十年間,日本整整一代大學生,被時代拋入了一場無聲的經濟風暴中。他們被稱為“失落的一代”(Lost Generation),不是因為他們懶惰、無能,而是因為他們恰好站在了泡沫破裂后的廢墟之上。
一、泡沫破滅:從“就業冰河期”開始
1980年代末,日本經濟如日中天。股市高歌猛進,地價翻倍上漲,企業瘋狂擴張,應屆生被爭搶如明星。那時的大學生,往往在畢業前一年就已手握多個offer,甚至有公司提前三年“預訂”人才。
但1991年,資產泡沫轟然破裂。銀行壞賬堆積如山,企業利潤驟降,裁員潮席卷全國。到了1993年,經濟已深陷泥潭。政府雖多次救市,卻收效甚微。企業不再擴張,反而收縮戰線,凍結招聘。于是,一個新詞誕生了:“就業冰河期”(Shūshoku Hyōgaki)。
對剛走出校門的年輕人而言,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學歷不再等于工作,努力不再等于回報。即便你畢業于早稻田、慶應、東大,也可能淪為便利店店員、臨時工,或干脆成為“飛特族”(Freeter)——靠打零工維生的非正式雇員。
二、結構性斷裂:終身雇傭制的崩塌
日本戰后經濟奇跡的背后,是一套穩固的“三神器”制度:終身雇傭、年功序列、企業內工會。這套體系曾保障了幾代人的穩定生活——只要進入一家大公司,就能一路干到退休,收入逐年增長,子女教育、住房、養老皆有保障。
但泡沫破裂后,這套體系難以為繼。企業為求生存,不得不打破終身雇傭承諾,大量采用派遣員工、合同工。而首當其沖被犧牲的,正是缺乏資歷的應屆畢業生。
數據顯示,1993年日本正規雇用率約為80%,到2003年已跌至不足60%。更殘酷的是,一旦錯過畢業那年的“黃金窗口”,后續再想轉入正式崗位,幾乎難如登天。因為企業招聘時普遍偏好“應屆生”或“有經驗者”,而“既非應屆、又無經驗”的夾心層,成了職場中的隱形人。
三、心理代價:被偷走的十年
經濟數據可以修復,但人生無法重來。這十年間,無數年輕人被迫推遲結婚、放棄購房、不敢生育。他們的自我價值感在一次次被拒中消磨殆盡。
社會學家山田昌弘曾指出:“失落的一代最大的創傷,不是貧窮,而是‘不被需要’的感覺。”他們成長于物質豐裕的80年代,被灌輸“努力就有回報”的信念,卻在成年之際遭遇系統性失信。這種認知失調,催生了廣泛的抑郁、社交回避,甚至“蟄居族”(Hikikomori)現象——年輕人徹底退出社會,閉門不出。
更深遠的影響在于代際傳遞。當這一代人步入中年,許多人仍處于非正式雇傭狀態,收入不穩定,無力組建家庭。日本少子化問題由此加速惡化。2005年,日本總和生育率跌至1.26的歷史低點,與“失落一代”的婚育延遲密切相關。
四、教訓與啟示:別讓年輕人為系統錯誤買單
回望這段歷史,我們不禁要問:一個國家該如何對待它的年輕人?
日本政府在后期推出了一些補救措施,比如加強職業培訓、鼓勵中小企業吸納青年就業,但為時已晚。制度慣性太大,市場信心已失,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以十年計。
對中國而言,這是一面鏡子。當經濟增速換擋、產業結構調整時,最脆弱的永遠是剛踏入社會的年輕人。如果只強調“靈活就業”“多元選擇”,卻不提供制度性保障,那么“靈活”可能淪為“漂泊”,“多元”可能變成“無依”。
真正的韌性社會,不是讓個體獨自承擔風險,而是構建安全網——讓即使暫時失業的人,也能獲得技能更新、心理支持與再就業通道。畢竟,一個國家的未來,不在GDP數字里,而在年輕人的眼神中。
結語
1993–2003,對日本而言,不只是經濟低迷的十年,更是一代人夢想擱淺的十年。他們沒有犯錯,卻承受了最沉重的代價。
今天,當我們談論“內卷”“躺平”“就業難”時,不妨想想東京街頭那個投遞簡歷的山田。他的故事提醒我們:經濟周期會過去,但被耽誤的人生,不會重來。
愿每一代年輕人,都不再成為“失落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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