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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滌齋圖》
紙本 設色 28x145厘米
普林斯頓大學藝術博物館
剛買了一幅高清復印的,后天能到貨也是很開心,閑暇的時候可以把這一個卷打開,慢慢地欣賞。
此卷沈周為友人陳近仁畫齋號圖,畫江南勝景,湖鄉平遠,蘆花漫漫。一高士于茅茨盤坐,遠眺以滌胸中俗塵。
文人的書齋,是一個文人的精神殿堂。齋,有齋戒之意,入書齋要起潔靜、恭敬想。
齋,心齋也。乃乘物游心之所在。在元朝,有氣節的讀書人隱逸山水。明朝立,隱逸在山水之間的文人們又可以出來出仕了。而有明一代,官員有一種隱逸的氣質,處在仕隱之間,而沈周也是完全的隱逸,也因為這樣的一個時代背景,他和官場士人保持著良好的互動。官場士人,也視沈周這樣的隱逸者為知己好友。
滌蕩,有滌除玄覽,心齋坐忘之意,而沈周此畫也是就著這個意蘊而作。先看他的學生文征明的題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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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重高齋滌自名,
破除昏妄得清真。
此心不迷纖塵累,
萬境都從一日新。
明月入懷秋似水,
梅花照眼玉生春。
等閑光霽無能狀,
卻是濂溪輩行人。
衡山文徵明。
非常珍視這個高潔的居所,它讓我洗凈了自身,破除了那些昏沉的妄想,得到了心靈的純凈。這顆心不再被世俗的塵埃所困擾,每一天的環境都像是全新的。明亮的月光灑在我的懷里,秋天的景色就像水一樣清澈;梅花映入我的眼簾,澄瑩如玉,春意盎然。這些平常的景象雖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但卻是像周濂溪那樣的賢人所居之所。
以“滌”為名,破除昏妄得清真。這里是清心澄懷之所在。此心不迷纖塵累,萬境都從一日新。文征明此題跋,真是難得一見的好詩,開闔自如,吞吐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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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滌除玄覽,能無疵乎?愛民治國,能無為乎?天門開闔,能為雌乎?明白四達,能無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滌除心塵,回歸心的本來面目,心如明鏡,應物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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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山臨水,精舍幾間。靜坐澄心,明明澈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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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柳環繞,陶淵明之友也。有書而不觀,心靜而澄然。真是“明月入懷秋似水,梅花照眼玉生春”之境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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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以大癡筆意寫滌齋山水,平遠視圖,散點透視,天地造化,平和地顯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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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遠山,澄澄湖水。
等閑光霽無能狀, 卻是濂溪輩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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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此圖,真可洗心澄懷也。先初步觀照此畫,后可深入鑒賞也。后附毛澄的題跋《滌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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滌齋記
教授陳君道仁一日讀大學,至盤銘三言,喟然嘆曰:成湯圣人也,其所以自警猶然。凡今之人,德不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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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甚。乃皆安于卑近。莫之知悔,亦獨何心哉?于是自號滌齋,大書之出入,必攜以俱,而內自省焉。君少穎異,家貧力學,不妄內交,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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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于鄉,以親老就學職諸生,多所造就,亦足以見其德之克修矣。尚慮方寸地,廣大之為致,高明之未及也。澡雪以求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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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初。其責己不已重以周全乎!昔草廬吳文正公做銘,自新其言曰:齒白自污,面白自垢。嗽焉頮焉,白者復見。又曰:而今而后,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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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此。此與君今日名齋之意奚擇哉!顧士之治心也。率不若愛其身知至,甚者務得不知止。?升不知退,是皆有愧于盤銘者也。君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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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君嘗讀書至所謂不邇聲色、殖貨利,以義制事,以禮制心,作而嘆曰:茲湯所以日新者,非邪?吾買今知邇聲色殖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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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以義制事禮、制心,而嘵曉然語人曰吾蓋學湯者。於乎是惡在其學湯也。今與君故同學,又同舉鄉貢,素高其志,聽其言,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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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祝之曰:愿相與勉焉,以要其成,且為之記。正德元年九月朔旦。賜進士及第,奉政大夫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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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修,國史經筵講官,同郡人毛澄記。
珍重高齋滌自名,
破除昏妄得清真。
此心不迷纖塵累,
萬境都從一日新。
明月入懷秋似水,
梅花照眼玉生春。
等閑光霽無能狀,
卻是濂溪輩行人。
多讀幾遍,可滌心澄懷!
滌齋記
教授陳君道仁一日讀《大學》,至盤銘三言,喟然嘆曰:“成湯,圣人也,其所以自警猶然。凡今之人,德不及湯遠甚,乃皆安于卑近,莫之知悔,亦獨何心哉?”于是自號滌齋,大書之,出入必攜以俱,而內自省焉。
君少穎異,家貧力學,不妄內交。既舉于鄉,以親老就學職,諸生多所造就,亦足以見其德之克修矣。尚慮方寸地,廣大之未致,高明之未及也,澡雪以求復乎其初,其責己不已重以周全乎!
昔草廬吳文正公作銘自新,其言曰:“齒白自污,面白自垢。嗽焉頮焉,白者復見。”又曰:“而今而后,殆不可復此。”此與君今日名齋之意奚擇哉!顧士之治心也,率不若愛其身者知至,甚者務得不知止,?升不知退,是皆有愧于盤銘者也。
君必不然。君嘗讀書至所謂“不邇聲色、殖貨利,以義制事,以禮制心”,作而嘆曰:“茲湯所以日新者,非邪?吾今知邇聲色、殖貨利,不能以義制事、以禮制心,而嘵嘵然語人曰‘吾蓋學湯者’,於乎!是惡在其學湯也?”
今與君故同學,又同舉鄉貢,素高其志,聽其言,悚然因祝之曰:“愿相與勉焉,以要其成,且為之記。”
正德元年九月朔旦,賜進士及第、奉政大夫、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同修國史經筵講官、同郡人毛澄記。
白話譯文
滌齋記(明·毛澄)
教授陳君道仁一日讀《大學》,至盤銘三言,喟然嘆曰:“成湯,圣人也,其所以自警猶然。凡今之人,德不及湯遠甚,乃皆安于卑近,莫之知悔,亦獨何心哉?”于是自號滌齋,大書之,出入必攜以俱,而內自省焉。
君少穎異,家貧力學,不妄內交。既舉于鄉,以親老就學職,諸生多所造就,亦足以見其德之克修矣。尚慮方寸地,廣大之未致,高明之未及也,澡雪以求復乎其初,其責己不已重以周全乎!
昔草廬吳文正公作銘自新,其言曰:“齒白自污,面白自垢。嗽焉頮焉,白者復見。”又曰:“而今而后,殆不可復此。”此與君今日名齋之意奚擇哉!顧士之治心也,率不若愛其身者知至,甚者務得不知止,?升不知退,是皆有愧于盤銘者也。
君必不然。君嘗讀書至所謂“不邇聲色、殖貨利,以義制事,以禮制心”,作而嘆曰:“茲湯所以日新者,非邪?吾今知邇聲色、殖貨利,不能以義制事、以禮制心,而嘵嘵然語人曰‘吾蓋學湯者’,於乎!是惡在其學湯也?”
今與君故同學,又同舉鄉貢,素高其志,聽其言,悚然因祝之曰:“愿相與勉焉,以要其成,且為之記。”
正德元年九月朔旦,賜進士及第、奉政大夫、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同修國史經筵講官、同郡人毛澄記。
好,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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