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月17日拂曉,珠江口霧氣翻卷,海運局值班電話驟響,短短一句“德堡輪失聯”,讓值夜員瞬間清醒。
很多人不知道,這船服役不足三個月,連黃埔的燈塔都還沒記住它的模樣。
故事得從早春說起。3月初,水手長張周生率三十四名同事抵達布拉伊拉船塢,準備把這艘五千噸級貨輪開回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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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登船,刺鼻油漆味撲面而來,船殼銹跡斑駁——當地工人先刷漆再除銹,敷衍得令人發指。
張周生低聲嘟囔:“這是讓咱們開廢鐵。”翻譯裝作沒聽見,只遞上蓋章完工證明。
質量差應可拒收,可當年對外經貿還掛著政治溫度計——指示只有一句,先把船帶回家。
3月11日,換旗儀式在斑斑銹跡中舉行,國歌聲掩不住主機異響。六天后,德堡輪離港,剛出多瑙河口就因配電短路漂了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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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薩裝貨更鬧心。盤條碼得像散沙,張周生帶人反復重捆,九天才裝完原本三天的三千噸鋼材。
4月4日,船穿過塞得港,蹣跚駛入蘇伊士運河。紅海里水雷與海盜齊飛,按規應停機檢修,可一停就得等死,船長沈毅咬牙低速闖關。
裝完鋼材后,船闖過運河。4月12日,他們被也門軍艦驅趕,只得靠進吉布提。小港連車床都缺,軸承只能等香港與羅馬尼亞兩頭寄件。
停泊兩個月,熱浪把甲板烤得能煎蛋。6月11日傍晚,主機勉強復活,沈毅集合全員:“進印度洋后,不停船,慢也得蹭著走!”
風季已至,東南信風掀起黑墻浪頭。德堡輪像喝醉的老人,一天挪幾十海里。16日夜,三副忘關蒸汽閥,主機過熱自動停機,最怕的事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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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修才完,艙底鋼材松動,船身猛地側傾。沈毅剛沖上駕駛臺,海水轟地灌入,燈火全滅,船像折斷的木板,被海面狠狠掀翻。
“棄船!帶航海日志!”沈毅吼完,就被黑浪逼到船頭。救生艇卡死,只飄下一只六邊形氣筏。張周生拉上四人,其余呼喊迅速沒入夜色。
漂流的日子格外漫長。壓縮餅干兩頓見底,羅馬尼亞魚線輕輕一拉就斷,手電進水徹底啞火。第五天,大家連開口都費勁,只能干裂著嘴對視。
第八夜,朱亮杰、王潤平、郭衛潮依次倒下。雨來得正好,張周生和郭得勝用破膠布接下五公斤淡水,兩人交換眼神,明白必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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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0日傍晚,汽笛聲像天雷炸響,日本“三井丸”靠近。水手探桿觸到微弱呼吸,“還有人活著!”救護毯、熱牛奶、氧氣瓶一擁而上。
廣州七月末,兩名幸存者詳細匯報。調查認定:設計粗糙加裝貨不當,引發失衡。三十五名同行長眠海底,僅二人歸來。
那年秋,“柳堡輪”護航返國。駛入印度洋時,船員把水果罐頭拋向浪尖,用自己的方式向逝去的兄弟作別。
事后,中羅造船合作被徹底體檢,“粗制濫造”四字寫在調查報告首頁,也刻進了所有遠洋船員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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