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爾多瓦總統桑杜一句話,把東歐平靜的水面給攪動了。她說,如果未來公投,支持摩爾多瓦和羅馬尼亞合并。這話聽起來像歷史課本里的懷舊章節,但稍微咂摸一下,里頭全是現實政治的冷硬滋味。
一個夾在俄羅斯和西方之間的小國總統,說出這種話,不是一時興起。這背后是安全感的徹底流失,是那種“靠誰都不如找個屋檐徹底躲進來”的現實計算。你可以說這是民族情感,但更深處,這是一份對現有國際秩序開出的“不信任票”。
這些年我們看慣了各種“突破”:大國動武,強國制裁,貿易壁壘一夜筑起。這些是硬碰硬的撕裂。而摩爾多瓦的選擇,是一種更安靜、也更徹底的“逃離”——當秩序無法提供庇護,那就索性把自己從一個棋盤,挪到另一個被認為是更穩固的棋盤上。大國用拳頭改寫規則,小國用腳投票選擇歸宿,本質是一回事:那套我們曾以為會永遠運轉下去的自由國際規則,它的齒輪正在空轉,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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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想起一個不太常被頭條文章提起的名字:卡爾·施米特。這位德國法學家很多觀點充滿爭議,但他幾十年前敲響的一記警鐘,如今聽來格外清晰。他說,現代國際法有個根本的擰巴:它假設所有國家生而平等,像一張平滑的桌面;可現實世界卻是一座座高低不平的山峰與洼地。硬要把山峰削平填進洼地,結果不是太平,而是更劇烈的結構扭曲。
這套規則最要命的一點,是它試圖讓“法律”飄在半空,假裝可以脫離歷史、土地和實實在在的力量而存在。它把戰爭權這個古老的政治工具,直接打成了“反人類罪”的標簽。聽起來很進步,是吧?可后果呢?當戰爭不再是政治談判失敗后的一個選項,而變成了“正義”與“邪惡”的終極對決,沖突反而失去了剎車片。敵人不再是可談判的對手,而是必須被凈化、被消滅的“絕對惡”。仗,只會打得更慘烈,更沒底線。
現實從來不吃這一套。山峰依然是山峰,洼地依然是洼地。當寫在紙上的“應然”完全壓不住拳頭大小的“實然”,秩序崩塌就是遲早的事。大國總有能力和沖動去撕破那層紙,而小國,就像摩爾多瓦,則在恐懼中開始尋找新的“屋頂”。
所以施米特提出了他的“大空間”想象。說白了,就是承認世界不可能是一張平滑的桌子,而是幾個由主導性大國維護的相對穩定的“房間”。美國在它的后院劃紅線,俄羅斯反對北約抵近家門,本質上都是在說:這是我的空間,請勿擅入。這聽起來像是倒退,像是承認了霸權。施米特的反駁很冷峻:比起那種動不動就上升到文明存亡、必須你死我活的“道德圣戰”,這種基于現實力量劃分的“房間”內部,沖突反而更可控,妥協更可能發生。至少,大家知道邊界在哪里,知道掀翻屋頂對誰都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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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從來不能自我證明。一條規則之所以被遵守,不是因為條文寫得漂亮,而是因為它背后站著被廣泛接受的、實實在在的秩序。當規則和現實嚴重脫節,人們大規模地繞過它、拋棄它,就不是道德敗壞,而是最正常的生存反應。
說這些,不是要給誰唱贊歌,也不是在描繪什么美好新世界。“大空間”理論絕不美好,它充滿了強權和不公。但它或許更誠實,誠實于這個從未真正平等過的世界。未來的國際秩序,很可能不會是我們教科書里寫的那種“全球一家親”,而是一種更古老、也更現實的“勢力范圍”重組。它不理想,但可能比一個充滿道德狂熱與理想幻滅的世界,稍微少一點走向失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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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爾多瓦想并入羅馬尼亞,只是一個信號。它告訴我們,那個抽象的、懸浮的“國際社會”夢想正在褪色,各國都在基于最冰冷的現實,重新計算自己的坐標。這不是歷史的終點,而是又一次沉重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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