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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89歲的仇登波仍在病房間穿梭、主持手術,即便肋骨斷裂也未曾讓她停下腳步。人們未曾預料到,這位意志如鐵的老醫生會在新年的第一刻悄然離世,僅留下一道匆匆遠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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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訃告傳出時,許多人尚未意識到我們失去的是怎樣一位非凡人物。享年九十一歲,來自武漢協和醫院的醫學巨擘——仇登波,走得很平靜。外界或許認為這是自然規律下的安詳告別,是高齡老人理應迎來的歸宿。但熟悉她的人清楚,這位老前輩從未真正理解“停歇”二字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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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仇登波的生命字典里,休息永遠排在患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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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5歲的她因嚴重骨質疏松引發六根肋骨骨折,并伴有腰椎間盤突出,術后醫囑明確要求靜養至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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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躺在病床上仍牽掛著病房里的病人。僅僅四十天后,她便不顧勸阻,毅然重返臨床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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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的身體尚在恢復期,行走略顯蹣跚,卻依然堅持每日準時出診、查房、指導年輕醫師,甚至親自執刀參與手術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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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的年輕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紛紛勸她減少工作量,多加休養。她總是輕輕擺手說:“沒什么大不了的,我身體扛得住,還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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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大家都明白,她是放不下那些等待她診斷決策的患者。在她心中,患者的需要始終高于自身的健康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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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對職責的執著與不舍,貫穿了她近七十年的醫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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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23歲的仇登波從武漢醫學院畢業,選擇留校進入武漢協和醫院普外科工作,成為該院歷史上首位資深普外科女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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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外科領域幾乎由男性主導的年代,女性要站穩腳跟必須付出加倍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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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手術條件極為艱苦,連續站立十幾個小時是常態,中途無法進食飲水更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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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手術結束,她仍放心不下病人,常常數日不歸家,徹夜守候在病床旁監測病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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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需供氧治療的患者,沉重的氧氣鋼瓶,她一人便可推著穿行于走廊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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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說,自己并無特別天賦,唯一的秘訣就是踏實肯干,愿意比別人多學一點、多做一點。正是這份樸素的信念,贏得了外科學界泰斗管漢屏教授的賞識,也奠定了她在專業領域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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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更有效地救治患者,仇登波投入大量時間鉆研臨床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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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七十年代,臨床上常出現針頭折斷滯留在體內的現象,尤其在兒科病例中更為棘手——患兒一動,斷針即移位,難以定位取出,給患者帶來極大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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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這一困境,她決心攻克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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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十年間,她利用所有空閑時間,反復咨詢專家、研究X光成像原理,繪制設計圖、改進探頭結構,不斷調試優化,最終成功研發出“人體金屬異物探測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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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設備投入使用后,能精準定位體內殘留金屬物,幫助數千名患者擺脫痛苦。而她從未申請專利,也不曾謀求經濟回報,唯一目的只是為患者解除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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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間,脾臟破裂患者通常只能接受全脾切除術,但術后極易發生致命性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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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改變這一局面,仇登波帶領團隊深入病案室,翻閱上萬份歷史病例,逐份篩選分析,耗時整整六年,首次提出并證實“保留三分之一脾組織即可重建免疫功能”的科學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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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突破徹底顛覆了傳統全脾切除的治療模式,使大量患者免于術后嚴重感染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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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參與副主編的《現代脾臟外科學》,至今仍是該學科的核心權威著作,持續指導著一代又一代外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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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82年至1993年,憑借在脾臟外科領域的卓越貢獻,她先后榮獲衛生部科技進步三等獎一次、湖北省科技進步二等獎三次、三等獎一次,這些獎項是對她科研成就的有力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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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專科化改革剛剛起步,年近七旬的仇登波再次挺身而出,肩負起創建武漢協和醫院甲狀腺乳腺外科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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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這一專業基礎為零:無獨立床位、無固定人員,一切從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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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積極引進相關專業的研究生,接收其他科室轉崗醫生,逐步搭建起一支專業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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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制定診療流程到編寫教學講義,她親力親為,帶領青年醫師邊實踐邊探索,將全部心血傾注于科室建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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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后,這個白手起家的科室已成長為湖北省內該領域的標桿單位,為眾多甲狀腺與乳腺疾病患者帶來了新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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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登波一生未婚,亦無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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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全部的情感寄托于患者與學生身上。患者親切稱她為“奶奶醫生”,只要她出現在病房,大家便感到安心,常說:“仇醫生來了,病就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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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待病人始終耐心細致,始終堅持24小時責任制,無論深夜或節假日,只要有需要,她總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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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學生,她治學嚴謹近乎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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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下諸多規定:交班不得遲到、值班期間禁止使用手機;男醫生不得穿短褲拖鞋,女醫生不得披發、穿高跟鞋;值班室必須整潔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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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人違規,她會當場嚴厲指正,批評過后又會逐一講解規范背后的醫學邏輯,并親自帶教進病房實操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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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說:“穿上這身白大褂,就要清楚肩上的責任有多重。我們面對的是生命,容不得絲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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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親身示范與嚴格培養下,涌現出黃文廣、黃韜等一批杰出醫學人才,如今均已成長為各自專業的骨干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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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里的年輕人習慣稱呼她為“奶奶”,她也將這些青年視為自己的孩子,在生活上關懷備至,在業務上悉心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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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2025年底,90歲高齡的仇登波仍堅持每周兩次主持教學大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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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領年輕醫生逐一查看每位患者情況,結合自身經驗剖析病情,遇到關鍵知識點便暫停講解,現場提問考核,確保知識真正落地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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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她,年紀這么大還如此辛勞,究竟圖個什么?她總是笑著回應:“我這一生,只要是為病人做的事,我都樂意去做。選擇了這個職業,就要真心熱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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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醫者仁心,仇登波用整整一個世紀的堅守詮釋了這四個字的全部內涵。她將整個生命奉獻給了醫學事業,獻給了千千萬萬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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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無兒女繞膝,卻被無數人銘記于心;她終身未嫁,卻擁有最深沉寬廣的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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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著骨折劇痛也要走上手術臺的擔當,她十年潛心攻克醫學難題的毅力,她對患者的溫情守護、對專業的極致追求,都將成為永恒的精神遺產,被世代傳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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