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880年農歷八月初二，北京城的總理衙門門口出了件駭人聽聞的大事，把當時的京官們嚇得不輕。
一個穿著大明朝官服的外國人，在多次磕頭請求大清出兵被拒后，竟然在大門口掏出匕首，照著自己脖子就是一下子。
血當時就滋了出來，把地上的青磚都染紅了。
這人叫林世功，琉球國的請愿使。
他死前留了首絕命詩，意思大概是：既然我就不了國家，那就把命撂這兒，看看能不能喚醒天朝大老爺們的良心。
說實話，一個外國外交官，為了求中國出兵救他的主子，血濺北京街頭，這種把國家扛在肩膀上、最后把命填進去的骨氣，在世界外交史上都找不出第二個。
可結果呢？
挺殘酷的。
林世功的血算是白流了，大清這時候自己都渾身是病，哪有閑心管別人？
就在他自殺的前一年，琉球其實已經完了，國王被抓去了東京。
這事兒吧，越琢磨越覺得憋屈。
如果你現在去沖繩旅游，哪怕是這會兒，你要是走到那個叫“久米村”的地方，能看到一幕特分裂的畫面：一群穿著和服、在那嘰里呱啦說日語的老頭老太太，每年雷打不動聚在一起祭祖。
你湊近了看那牌位，好家伙，寫的全是漢字；再看他們跪拜的方向，不是東京，是中國福建。
這些老人里好多人連漢字都不認識了，可從小就被家里長輩摁著頭灌輸一個死理——“咱們的根，再中國”。
這到底是種啥樣的執念？
這還得從那個狠人朱元璋說起。
我剛去翻了一下《明實錄》，那是1372年，日本那邊還在打戰國，琉球群島上也是三個村長級別的“國王”互毆。
朱元璋這時候剛坐穩江山，大手一揮，發了個詔書過去。
當時中山國的國王察度是個明白人，一看大明這體量，立馬懂了“抱大腿”的含金量，二話不說就磕頭認大哥。
但這事兒不僅是收保護費那么簡單。
朱元璋這人吧，雖然殺貪官狠，但對小弟是真不錯。
為了扶貧，他在1392年干了個絕的：直接打包了福建三十六戶精通造船、航海和讀書的精英家庭，全給送到琉球去了。
送錢送糧那是施舍，直接送人才和技術，這才是親爹般的待遇。
這三十六戶人家住的地方，就是后來的“久米村”。
你可以把這久米村理解成琉球的“清華北大”外加“外交部”。
在后來五百多年里，琉球王國的宰相、法官、翻譯，基本被這三十六姓的后人包圓了。
他們教琉球人讀孔孟之道，幫國王定規矩，甚至連給大明皇帝寫的奏章，那都是久米村的秀才們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
那陣子琉球富得流油。
靠著中國給的特許經營權，他們做起了二道販子，把中國的絲綢瓷器倒手賣給日本和東南亞，賺得那叫一個盆滿缽滿。
首里城的宮殿照著紫禁城修，讀書人考科舉，老百姓過春節端午。
但是呢，叢林法則從來不看你讀了多少書。
1609年，噩夢開始了。
日本薩摩藩的武士帶著火槍沖進了首里城。
這段歷史特憋屈，琉球國王尚寧被抓到日本受盡了羞辱，被迫簽了賣身契。
從那以后，琉球就過上了“一仆二主”的分裂生活：表面上穿漢服、給大清進貢，維持個體面；背地里得給日本交錢，受薩摩藩的監視。
為了不讓中國發現，每次大清冊封使來的時候，琉球官員得連夜把日本人藏地窖里，把所有帶日本味兒的東西全鎖倉庫，整個國家集體飆演技。
這那是過日子啊，這簡直就是演了兩百年的《潛伏》，就為了守住那點來自中華上國的尊嚴。
這種走鋼絲的日子混了兩百多年，直到明治維新，日本不裝了，攤牌了，要徹底吞并琉球。
這就回到了開頭那一幕。
當日本兵端著刺刀沖進王宮，把國王像抓小雞一樣抓走時，琉球人徹底絕望了。
林世功在北京哭秦庭哭了五年，從滿懷希望到絕望自殺，其實就是大清國力衰退的一個縮影。
李鴻章當時是真沒辦法，甚至想了個“三分琉球”的餿主意：把琉球切三塊，給日本一塊，給中國一塊，中間留一塊給國王復國。
結果日本人根本不鳥你，直接搞起了“皇民化”。
最慘的就是久米村那幫人。
日本人把他們定性為“頑固黨”，是必須清洗的精神毒瘤。
日本政府下令：想上學？
改日本姓！
想當官？
說日語！
不許拜中國祖先，不許穿中國衣服。
歷史的車輪滾過去，那是真不看底下壓死多少螞蟻。
1945年，美軍登島，這就是慘烈的沖繩戰役。
日本軍隊在必敗的時候，竟然逼著琉球老百姓自殺，甚至把平民趕出防空洞當肉盾。
十幾萬琉球人就這么沒了，這里面有多少是久米村的后代，根本數不清。
二戰結束后，原本有機會翻身的琉球，又被大國政治玩了一把。
羅斯福問蔣介石要不要琉球，蔣介石猶猶豫豫搞了個“中美共管”，結果這一拖，就拖成了美國在東亞最大的軍事基地。
1972年，美國把琉球的施政權私相授受給了日本。
注意哈，給的是“施政權”，不是主權。
但在實際操作里，沖繩又變回了日本的一個縣。
現在的沖繩，依然是日本最窮的地方之一，卻扛著駐日美軍70%的基地。
而在久米村的孔子廟里，那些已經不會說中國話的老人，依然在大年三十的時候，朝著西邊默默點上一炷香。
歷史可以改寫地圖，但有些刻在骨頭里的東西，刺刀剔不掉，時間也磨不平。
參考資料：
《清實錄·德宗景皇帝實錄》，中華書局，1987年。
茅海建，《苦命天子：咸豐皇帝奕詝》，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年。
賴正維，《琉球國使略》，海洋出版社，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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